第558章 残光护持(1/2)
黑暗持续了很久。
凌湮的意识漂浮在虚无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有零碎的记忆片段如流星般划过。他看见边陲小镇的雨夜,父母被时序监察使裁灭时爆发的银光;看见凌曦第一次催动因果丝线时眼角落下的血泪;看见时骸长城亿万骸骨的低语;看见潮汐通道尽头德尔兰虚影最后的微笑……
然后他看见一双眼睛。
不是真实的眼睛,而是某种象征性的存在——左眼是纯粹的银,像凝固的水银,内部有精密到令人眩晕的几何结构在运转;右眼是沸腾的暗红,混沌能量在其中咆哮、冲撞、试图挣脱束缚。两只眼睛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眼眶边缘淌下污浊的血与光。
缝合的丝线是黑色的,每一根都在蠕动,像活着的蛆虫。
那东西在看着他,通过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传递信息。信息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冲击:
【秩序是囚笼】
【混沌是虚无】
【唯有融合才是真实】
【加入我们……成为真实的一部分……】
凌湮想拒绝,但发不出声音。他的意识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污浊的光从眼眶中涌出,化作触须缠绕上来。触须穿透他的意识体,开始注入某种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对“秩序与混沌天然对立”这一信念的彻底否定。
不。不对。
秩序与混沌不是敌人,但也不是必须强行融合。它们应该……应该像……
像什么?
记忆开始模糊。关于德尔兰遗言中“自然平衡”的部分正在被触须侵蚀、覆盖、改写。那双眼睛在强行植入新的认知框架,要让凌湮相信暗时盟的理念才是正确的,所谓“引导”只是懦弱的妥协。
就在认知即将被彻底改写时,另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很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光中浮现出凌曦的脸——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很多年前,眼睛还没受伤时的模样。那时的她还看得见,瞳孔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哥哥。”
她的声音隔着漫长的时空传来,带着哭腔。
“不要……不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
光突然变强了。不是亮度增加,而是某种本质上的“存在感”在增强。光中浮现出无数因果丝线,丝线编织成网,将那双缝合的眼睛包裹、拉扯、分离。银眼与暗红之眼被强行拆开,黑色缝合线一根根崩断。
【干涉者!】
眼睛发出无声的咆哮。
【因果的篡改者!你会付出代价!燃烧殆尽!】
更多的触须涌向那团光。但凌曦的光没有退缩,因果丝线反向缠绕触须,开始追溯它们的源头。每一根触须都连接着某个遥远的意识节点,节点中封存着某个生命被强制融合时的痛苦记忆。
凌曦在阅读那些记忆。
她在承受那些痛苦。
光开始颤抖,边缘出现裂痕。但她没有停止,反而将更多的因果丝线投射出去,像蜘蛛修补破损的网。她在建立一条通道,一条连接凌湮意识与现实的通道。
“回来。”
她的声音变得清晰,就在耳边。
“哥哥,该回来了。”
***
凌湮睁开眼睛。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这次是熟悉的痛——右眼灼烧,左眼刺痛,灵魂深处传来被撕裂的感觉。他躺在某种坚硬的表面上,身下垫着薄毯,身上盖着外套。空气中有金属、机油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他转动眼珠。视野很暗,右眼几乎看不见东西,左眼也只能勉强辨认出模糊的轮廓。这里似乎是巡迹者号的医疗舱,但灯光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在运作。舱壁上有裂痕,部分设备屏幕碎裂,显然舰船受损严重。
“哥哥。”
凌曦坐在床边。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角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深褐色,但新鲜的血液正从睫毛根部渗出,在脸颊上划出细细的红线。她的双手握着他的右手,因果丝线从她指尖延伸出来,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透过皮肤渗入经脉。
那些丝线在发光,很微弱,但稳定。光芒中流淌着温暖的力量,在缓慢修复他灵魂上的裂痕。
“我昏迷了多久?”凌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到三十分钟。”凌曦轻声说,“但你的灵魂状态……很糟糕。活性降到0.26,右眼视觉神经受损百分之四十,时间之钥出现过载性萎缩。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凌湮尝试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肌肉在颤抖,每一块骨头都像被重锤砸过。他只能勉强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皮肿胀,睫毛被血痂和某种黏液粘在一起,触感令人不安。
“暗时盟呢?”
“暂时没有追击。”凌曦松开他的手,因果丝线收回体内。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身体晃了晃,她扶住床沿才稳住,“我们迫降在这块浮陆的时空泡内,时空泡有一定隐匿效果。但不会持续太久,暗时盟的扫描技术很先进,最多两三个小时他们就能定位我们。”
凌湮闭上眼睛,用残存的感知扫描周围。舰船的能量读数低得可怕,主引擎完全停摆,备用能源只剩百分之八。维生系统在最低功率运行,医疗舱的多数设备因为能量不足而关机。外面有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空鲤她们……”
“已经到了。”舱门滑开,空鲤仙子走进来。她原本素雅的衣裙现在沾满油污和灰尘,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有几道擦伤。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带着一种战士特有的锐利。
她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扫描仪。仪器发出微弱的蓝光,在凌湮身上扫过。
“灵魂活性0.26,比刚才回升了0.01,应该是凌曦的因果修复起效了。”空鲤看着读数,眉头紧皱,“但时间之钥的损伤很严重,自我修复速度只有正常的百分之十七。空间之钥状态稍好,但也只有百分之四十三的效能。”
她把扫描仪放在一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盒。盒子打开,里面是六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注射器。
“这是我带来的急救物资,时序塔配发的标准灵魂稳定剂。”她拿起一支淡金色的注射器,“本来是用来治疗时空技能反噬的,对你的情况应该有帮助。但我要提醒你——这东西有副作用,使用后二十四小时内,你的时空感知会变得迟钝,无法进行精细操作。”
凌湮点头。空鲤将注射器对准他颈侧,按下按钮。微弱的刺痛感传来,淡金色液体注入血管。几乎立刻,右眼的灼痛感开始减轻,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也缓和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迟钝”——他感觉自己和时间之钥、空间之钥的联系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另外五支是能量补充剂和神经修复剂,每隔六小时注射一次。”空鲤收起盒子,“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修复需要时间和合适的修炼环境,而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舰船能修好吗?”凌湮问。
空鲤摇头:“主引擎的核心部件被混沌能量侵蚀,彻底报废。备用引擎的零件需要专业设备才能更换,而我们没有。现在舰船就是个会移动的铁棺材,最多提供基本的遮蔽和维生功能。想飞起来……除非奇迹发生。”
舱内陷入沉默。只有应急照明灯发出的嗡嗡声,以及远处舰体金属因温度变化产生的轻微吱呀声。
“其他人呢?”凌湮打破沉默。
“我的小队在外面布置警戒和伪装。”空鲤说,“三个人,都是好手。一个是擅长隐匿和侦查的‘影踪’,一个是精通机械和能量系统的‘铁匠’,还有一个是医疗专精的‘药师’。他们正在检查舰船损伤情况,看看能不能拼凑出一些可用的设备。”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凌湮:“你的枪灵呢?我感应到它气息很微弱。”
“时鸦意识休眠,需要十二小时恢复。”凌湮说,“之前突破秩序囚笼时透支了力量。”
“十二小时……”空鲤计算着,“暗时盟最快两小时就能找到我们,最慢也不会超过四小时。我们需要在那之前离开这里,或者……做好迎战准备。”
“离开?怎么离开?”凌湮苦笑,“舰船不能飞,我们靠步行在混沌祖地移动?”
“有办法。”空鲤从腰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皮质地图,在床边摊开。地图不是纸质的,而是某种生物皮革,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那些纹路构成了混沌祖地第二旋周的部分地形。
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我们现在在这里——‘破碎边缘’区域,这块浮陆编号B-7。向东三百公里,有一处古代遗迹,第二支脉留下的前哨站之一。遗迹内部应该有完好的传送阵,至少能进行短距离传送。如果运气好,可能还能找到一些补给和装备。”
“三百公里……”凌湮看着地图。在混沌祖地,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途中的危险。混沌虚空中随时可能出现能量乱流、时空裂缝、浑源生物,还有暗时盟的巡逻队。
“步行不可能。”空鲤说,“我们需要载具。我的虚空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但核心部件完好。如果能把巡迹者号的能源系统拆解一部分,给我的虚空舟供能,应该能勉强飞过去。”
“能源系统……”凌湮想起控制台的读数,“备用能源只剩百分之八,够吗?”
“够启动,不够全程飞行。”空鲤很坦白,“但我们可以分段前进。飞五十公里,降落充能,再飞五十公里。混沌祖地的混沌能量浓度很高,用能量转换器吸收环境能量充能,效率虽然低,但可行。只是这样一来,总行程时间会拉长到八到十小时。”
八到十小时。暗时盟不可能给他们这么长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凌曦突然开口。她一直安静地听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表情专注,“暗时盟已经锁定了哥哥的灵魂特征。无论我们逃到哪里,只要他还在使用时空之钥的力量,他们就能追踪到。之前迫降时,织网者说过,战斗数据已经传回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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