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番外三 听不懂人话是什么滋味（2/2）

阿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朵依悄悄挪过去，靠在他膝上。

依鲁也收起了兴奋的样子，专注地看着爷爷。

“我们那时候，都听不懂恩人们说的话，”阿木抹了把眼角，“只能又害怕，又发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平时作恶多端的恶魔，在发抖。我们自己也抖，但不是怕，是……激动！”

“我说他们说，乌利亚完了！可没人敢信我，因为谁也听不懂恩人的话啊。就在大家都像木头桩子一样愣着的时候……”

阿木的声音在这里停住，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了？怎么了？”依鲁急得抓耳挠腮。

“最后，那群奴隶里，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大家叫他‘山奴’，他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阿木压低声音，模拟着当时神秘的气氛，“他枯树皮一样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才用一种好像生了锈的腔调，试着开口说：‘尊……尊客……你们，你们说的……是……是北地官话？’”

“哇！”朵依轻呼一声，“他会说！”

“对啊，”阿木点头，表情生动起来，“因为太久没有说话，有点忘记了，但他能听懂，也能磕磕碰碰的说就好！这一句话，就像大旱天里打了个响雷！所有人都‘唰’一下看向他。那位领头的方先生立刻蹲到他面前，特别和气地问：‘老人家，您懂我们的话？’”

“山奴老人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他使劲点头，‘懂……懂一点……年轻时，随商队……去过北边……学过，几十年没说了……’他憋红了脸，努力想把话说清楚，‘你们……是……打乌利亚的？不杀我们？’”

“方先生马上说，他们就是来打乌利亚、来救大家的，以后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

“然后呢？然后呢？”依鲁仿佛身临其境，紧张地问。

“然后啊，”阿木的眼神亮了起来，“山奴老人，被人扶着站起来，转向我们所有人。他用咱们的土话，声音一开始发颤，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方先生的话一字一句吼给我们听：‘听着！这些尊客是来救我们的！乌利亚完了！以后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会像牲口一样被打了！’”

阿木停下讲述，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冲击。

朵依和依鲁也安静着，仿佛能听到故事里那一刻的寂静，和随后爆发的、震天的哭声。

“朵依，依鲁，”阿木看着孙儿们清澈的眼睛，“你们想象不到，听不懂人话是什么滋味……就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光，却摸不到，喊不出声。所以，你们要好好学汉字，也要认真学现在用的字母文字。文字就是钥匙，能打开笼子，让你们看到更大、更远的世界。”

他接着讲下去，讲山奴老人如何成了临时的桥梁，讲人群如何从极致的恐惧中慢慢苏醒，讲火把的光第一次照亮的，是一张张渐渐有了“人样”的脸庞。

“后来啊，天快亮了，恶人都被捆结实了。方先生他们做了一个决定，把怎么处置这些坏蛋的部分权力，交还给我们这些受了苦的人。”阿木的语气变得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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