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假如(2/2)
“戏耍?难道老哥来此不为探望小弟,是查案的一环吗,那倒让老弟有些失望了。”
田归真一时语塞,若是私下交谈,随便开几个玩笑,还能当口供吗?
这李叹云如此滑头,可不像是二百多岁的人啊。
田归真脸上绽开笑容,举起茶杯笑道:
“难怪令师肯放心让你出使大周,李老弟,岂不知智者不寿,慧极必伤之理?”
李叹云哈哈一笑,为他满上茶水:
“田老哥,提到伤字,那便说说贵门执法长老夜袭我宣义使团,欲杀人夺宝之事吧。”
又听李叹云慢悠悠说道:“若使团真是我杀的,依法从事即可,无凭无据就要灭我使团,甚至还要牵连田氏友人,这不合儒家礼仪吧?”
田归真早有准备,哈哈一笑说道:“哪有什么杀人夺宝,只是姜兄在诈你老弟而已。”
“那老弟体内魔气攻心,正在疗伤之际被贸然打断,以至于昏迷七日,差点性命不保,这事,该怎么算?”
“这个…哈哈,以你我两家之好…”
李叹云轻轻敲击桌面,打断了他,看向田归真的眼神大有深意。
“老哥,你姓田,他姓姜,我李叹云与你没得说,找的又不是老哥你的麻烦,你又何必…”
田归真恍然,若这李叹云如此说,那便不会闹大,只要不伤天纬门的颜面,自己又何必为姓姜的强出头。
“嘿嘿,叹云有所不知,田姜两家多少年来彼此通婚,早已难分彼此。”
“姜兄其人行事风格独树一帜,皆为公事,但你也不要想着能让他能如何如何,反正你已醒来,使团上下无恙,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李叹云微微一笑:“晚辈记下了,只是有些话还要他亲自说才是。”
这意思便是要他先致歉赔礼了,田归真沉吟不语。
若论修为,李叹云等人还不配让姜兄低头。
若论身份,姜永禄做的确实过分了,往大了说,如此冒犯一家使团,是引战之举。
只不过宣义军远在天边,又势力弱小,无法宣战而已。
哎,不对,我怎么被他引到这里来了,不是来说袭杀血魔宫之事的吗?
李叹云微笑不语,拈起茶杯慢慢饮着。
田归真呵呵一笑,边饮茶边思索。
忽然他眼前一亮,李叹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袭杀血魔使团一事。
若他承认杀了使团和伏岭上下,按律当斩,可是真的要再杀一个大使吗?
“叹云,假如,我是说假如,是你与其他元婴修士合谋,杀死了血鹤上人等一众使者,你的目的是什么?”
李叹云见他如此说,哈哈一笑,说道:“如果果真如此,那我肯定是要对血鹤搜魂,得到血魔宫勾结魔灵下界入侵的证据了。”
“可你被会按律处死啊。”
“是吗,难道天纬门和大周祭庭会容忍异族下界屠戮人族?”
“那倒不会,身为人族领袖,若真有魔灵下界入侵,大周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那血魔宫乃是人族罪人,杀死勾结魔灵的我,会被处死吗?”
“应该一时不会,待查证清楚再定不迟。”
“着啊,”李叹云击掌一笑,“那看来杀死血鹤的,还真有可能是老弟我了。”
然后他继续说道:“老哥哥啊,叹云也有一个假如。”
“你说。”
“血魔无道,不可以常理度之,人尽皆知。”
“假如是他们祸乱伏岭,放纵上千头血傀儡为害人间,恰好被夜游至此的我发现,拔剑尽屠群魔,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啊。”
田归真双目之中露出鄙夷的神色,怎么可能!
血鹤又不是疯子,而且,案发现场他们明明是在一起把酒言欢的。
李叹云哈哈一笑,说道:“若有一天,血魔宫之恶行证据确凿,昭告天下之际。”
“咦,人们赫然发现天纬门与血魔宫往来甚密,曾与他们多次合欢享乐,甚至为他们报仇杀死了义军使团首领。”
“田兄,你说人们会不会联想到,天纬门到底为血魔宫留下了多少血脉暗子,天纬门身为正道魁首之一,会不会在千年之后,是下一个血魔宫呢?”
“这…”田归真沉吟片刻道,“不可能吧,义军和玄剑宗也不一定会赢。”
战争是是庙堂的博弈,难道此案的定性反过来,竟要看远在天边的永州战场结果吗?
“对啊老哥,血灵子死了,赤血老魔死了,血鹤死了,”李叹云掰着手指数着,然后说道,“只剩许无心一个,面对数倍于己的同阶修士,他凭什么不败呢?”
对啊,他凭什么不败,还不是有魔灵下界帮忙,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魔灵终会返回上界修行。
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大家证据不足时,便心照不宣,无人戳破。
便是宣义军自己,不也养了一只魔灵吗?
田归真陷入深深的思索,李叹云提出的假设固然很荒诞。
但若是血魔宫真的一败涂地,天纬门考虑到切身利益,这场大案最后的定性还真难说。
“听叹云这么一说,老哥我茅塞顿开,这种假设虽然骇人听闻,但也不是不可能啊。”
“是吧老哥,小弟我自入道起便心怀急公好义之心,行侠无数,事迹可查啊。”
田归真深深的看了自吹自擂的李叹云一眼,情报在案,深知李叹云说的不是假话。
一百多年前的青山辩礼,他早有耳闻。
李叹云他不是纯粹的道家弟子,更不是儒家,而是更近于墨家,对弱小的凡人有更多的包容和同情。
他又看向堂内的白玉花瓶。
他知道,姜永禄正在远处的另一尊花瓶处,冷冷的听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