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地雷开花(1/2)
天还没亮,三道沟的峡谷里就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渡边一郎走在队伍中间,脚下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要试探着踩下去。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每走几十米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他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三天前,联队长命令他带队巡逻三道沟,确保运输线安全。他不敢违抗命令,但那个雪夜的记忆像噩梦一样缠着他。
那些踩中地雷的士兵,那些被炸断的腿,那凄厉的惨叫,还有小林那张麻木的脸,日日夜夜在他脑海里回放。
“渡边君,咱们走得太慢了。”旁边的军曹小声说,“按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黑山口。”
渡边没有说话。他知道走得太慢,但他不敢走快。每快一步,踩中地雷的风险就大一分。他现在宁愿挨骂,也不愿再看到有人被炸飞。
队伍继续前进,沉默得像一群幽灵。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偶尔有人摔倒时的骂娘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叫石井的老兵,三十多岁,参加过多次扫荡,经验丰富。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一边走一边探路,每探一下,都要等几秒,确认没有异常,才敢迈出下一步。
“石井君,你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后面有人小声抱怨。
石井没有回头,只是说:“想死你就走快点。”
那人不敢再说话。
渡边看着石井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这个老兵,也许能带他们安全走过去。
…………
天渐渐亮了,雾气散去,视野变得清晰起来。渡边能看到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和山脚下那条蜿蜒的路。路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看起来安静极了,美极了。
但他知道,那安静
“停!”石井突然举起手,整个人僵在那里。
队伍立刻停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石井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面前的雪,露出一个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那是绊线,埋地雷用的。
“地雷!”有人惊叫起来。
渡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根绊线。线的一头埋在雪里,另一头延伸向路边的灌木丛。
他不知道那颗地雷埋在哪里,有多大,威力如何。但他知道,如果刚才石井没有发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没了。
“绕过去。”他低声说。
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个位置,每个人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那根绊线,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走了不到一里,又发现一颗。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每发现一颗,渡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地雷,埋得这么密,这么隐蔽,显然不是随便埋的。是有计划的,有预谋的。那些八路,那些野狼,就在这附近,盯着他们。
“加快速度!”他命令道,声音有些发颤。
队伍加快了脚步,但每个人都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
石井依然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地探着。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手心也湿了,但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停下来的后果,可能就是死。
突然,他的木棍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雪——是一个铁盒子,半埋在雪里,上面有一根细细的线。
他的手顿住了。这个距离,已经太近了。如果这是一颗触发式地雷,他现在已经……
“石井君?”后面的人小声问。
石井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动静。又退一步。还是没有动静。
他刚松了一口气,脚下突然一软——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火光和硝烟,从石井脚下炸开!那是一颗压发式地雷,就埋在他刚才站的地方!他的身体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完全不见了,血糊糊的,白骨露在外面。
“啊——!!!”他惨叫着,声音凄厉得不像人。
队伍瞬间乱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后退,有人端着枪四处乱瞄,却不知道该瞄哪里。
渡边扑到石井身边,看到他双腿的惨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小林被炸断的腿,想起那同样凄厉的惨叫。
“卫生员!卫生员!”他嘶吼道。
卫生员跑过来,看到石井的伤,脸都白了。他手忙脚乱地拿出急救包,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止血带绑上去,血还是往外冒;纱布塞进去,瞬间就湿透了。
石井已经不叫了,不是不疼,是疼得叫不出来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里喃喃着:“娘……娘……”
渡边跪在他身边,握着那只沾满血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几分钟,石井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卫生员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
渡边站起身,看着石井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恐的士兵,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继续……继续前进……”他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怀疑、甚至仇恨。
“我说,继续前进!”他吼道,拔出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队伍终于动了,但没有人愿意走在最前面了。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渡边自己走在最前面,用刺刀探路,一步一步,像蜗牛一样。
…………
走了不到两里,又是一声爆炸!
这次是一个士兵踩中了绊雷,手榴弹从旁边的树上炸开,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当场毙命。尸体倒在雪地里,血洇红了周围的雪,触目惊心。
队伍彻底崩溃了。有人开始往回跑,有人跪在地上发抖,有人抱头大哭。军曹开枪打死了一个逃跑的士兵,才勉强稳住队伍。
“不许退!谁敢退,死!”渡边吼道,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站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看着那些士兵,看着那些惊恐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绝望。
他们走不出去了。这些山,这些雪,这些看不见的敌人,会把他们一个个吃掉。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是军官,他必须带着他们走出去。
“走。”他低声说,继续往前走。
队伍跟在后面,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
小林拄着拐杖,走在队伍最后面。他的一条裤腿空荡荡的,在风中飘着。他看着前面那些惊恐的士兵,看着那些被炸死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不怕了。从截肢那天起,他就什么都不怕了。怕有什么用?该死还是会死。
他想起那天晚上,踩中地雷的那一刻,那种突然失重、眼前一黑的恐惧。他想起自己躺在雪地里,看着自己断掉的腿,血往外涌,疼得想死。
他想起军医截肢时,那种钻心的痛,和手术后醒来,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裤腿时,那种绝望。
他活着,但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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