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不要伤亡数字(2/2)
“冈村这是双管齐下,”吕志行忧心忡忡,“一边重兵‘拔牙’,一边派‘毒针’想来刺我们的‘心脏’。”
方东明站在地图前,背影挺直如松,但细看能发现他眼窝深陷,血丝密布。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黑石沟的战报让他心痛,那是他亲手派出去的利刃,正在被敌人的重锤反复锻打。但他不能表露分毫,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命令孔捷、林志强、高明,收缩防线至最后核心支撑点,允许放弃一切非必要阵地,集中所有兵力、火力,务必再坚守四十八小时!
告诉他们,黑石沟那边每多坚持一分钟,整个战局就多一分希望!”方东明的声音沉稳,但带着金属般的决绝。
“命令所有后勤、机关、非战斗单位,立刻向二号备用隐蔽地域转移,行动必须绝对隐蔽!指挥部……再等等。”
“老方!太危险了!”吕志行急道,“鬼子‘挺身队’很可能已经摸过来了!你不能留在这里!”
方东明摆摆手,打断他:“指挥部现在不能动。李云龙那边需要支援,哪怕只是电讯上的。
各防线需要统一协调。我现在走了,军心会乱。”他看向吕志行,“老吕,你带机关先走,把电台和核心文件带上。我留一个警卫排和必要参谋就行。”
“不行!要留一起留!”吕志行斩钉截铁。
方东明看着他,这个从长征起就并肩作战的老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你是政委,保护好机关和文件同样重要。放心,我命硬,冈村想要我的脑袋,没那么容易。”
最终,吕志行拗不过方东明,只得含泪带着大部分机关人员先行撤离。
溶洞指挥部顿时显得空旷而寂静,只剩下少数几个核心参谋、报务员和一个加强警卫排。
方东明独自坐在电台旁,听着里面传来的、夹杂着巨大噪音和干扰的零星汇报。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他在等,等黑石沟那边最后的消息,等一个或许能扭转乾坤的契机,也等……那可能随时到来的致命危险。
四、生命线:微光与绝境
苏棠所在的野战医院,已经转移到了一处更加深入群山、几乎与世隔绝的岩溶洞穴群中。
条件比之前更加恶劣,黑暗、潮湿、寒冷。但这里相对安全,暂时避开了鬼子飞机的轰炸和地面部队的直接威胁。
然而,安全的环境无法缓解药品耗尽的致命危机。从黑石沟方向以及各防线送下来的重伤员越来越多,如同潮水般涌进这有限的洞穴空间。
痛苦的呻吟、无助的哭泣、死亡的沉寂,混合着草药和腐败的气味,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苏棠感觉自己像一架过度磨损的机器,仅凭着最后一点惯性和那封信带来的执念在运转。
她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眼中只有伤口、血迹和一张张迅速失去生气的年轻面孔。方东明冒险送来的那几支珍贵针剂早已用完,自制的草药粉剂也所剩无几。
许多手术是在没有麻醉、仅靠伤员顽强意志的情况下进行的,截肢的骨锯声和压抑的闷哼,让每一个医护人员都心如刀绞。
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的年轻战士,在手术中途醒了过来。
没有麻药,剧痛让他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却死死抓着床板,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洞顶。
苏棠一边用最快速度清理伤口、寻找可能的内出血点,一边不停地对他说话,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同志,坚持住!你能挺过来!想想你的家乡,想想等你回去的亲人!为了他们,你不能放弃!”
那战士眼神涣散了一下,似乎聚焦在苏棠脸上,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医生……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你不会死!”苏棠几乎是吼出来的,手上动作更快,“有我在,你就死不了!相信我!”
不知是苏棠的怒吼起了作用,还是那战士自己顽强的生命力爆发,他竟真的挺过了那场近乎野蛮的手术。
当最后一块弹片被取出,伤口被勉强缝合,他再次陷入昏迷,但呼吸还在。
苏棠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微微颤抖。
旁边的护士想要扶她,她摇摇头,自己站稳。
她走到一边,拿出水壶,里面是早已凉透的、带着土腥味的溪水,她喝了一口,冰凉刺骨,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再次摸出那封“绝笔信”,信纸已经被血迹和汗渍浸得有些模糊,但“待捷。明”那几个字,依然力透纸背。她将信纸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方东明……你也要……活着啊。”她无声地祈祷,那是一个身处绝境的医者,对一个身处更危险绝境的指挥官,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牵挂。
这牵挂,与对无数战士生命的责任交织在一起,成了支撑她不倒下的、最后的精神支柱。
…………
就在方东明留守指挥部、苏棠在洞穴中与死神搏斗的同时,几支精干的日军“特别挺身队”残部,正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黑夜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下,向着他们判断的八路军指挥中枢和后勤节点区域悄然渗透。
这些鬼子接受过严酷的特种训练,装备精良,行动诡秘。
他们避开大路和村庄,利用夜视装备和登山技巧,在看似无法通行的绝壁上开辟小径。
其中一支小队,根据特高课最后传来的、未经完全证实的情报,以及他们对八路军活动规律的揣测,将目标锁定在了这片山区一个水流声异常的区域。
那里,很可能隐藏着八路军的指挥部或重要设施。
带队的鬼子曹长是个冷血的老兵,脸上有一道穿越鼻梁的刀疤。他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散开成战斗队形,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向着水声方向无声潜去。
他们知道,如果能找到并摧毁八路军的指挥中枢,甚至击毙方东明,那么整个晋西北的战局将瞬间崩溃。这,是他们洗刷耻辱、建立不世之功的绝佳机会。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溶洞指挥部里,电台的噪音中,突然夹杂进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自然声响的“沙沙”声,仿佛是岩石碎屑被踩动。
担任外围警戒的警卫排长老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红军,耳朵猛地一动,他缓缓举起右手,握成了拳头——有情况!
所有警卫战士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指向黑暗的洞口和周围的岩壁缝隙。
指挥部内的参谋和报务员也迅速拿起武器,围到方东明身边。
方东明缓缓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眼神冷静如冰。该来的,终于来了。
而远在洞穴医院的苏棠,似乎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指挥部大致的方向,手中擦拭器械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
黑石沟的山顶,李云龙包扎好伤口,望着山下鬼子营地连绵的篝火,估算着最后几个小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边的关大山说:“告诉还能动的弟兄,把最后一点干粮吃了,子弹上膛,刺刀磨亮。天一亮,不管有没有命令,咱们……准备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