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诗与生命叙事的双重变奏(2/2)
更值得玩味的是诗歌对救人场景的\"去浪漫化\"处理。与主流媒体塑造的英雄形象不同,诗人不回避施救者的生理极限(\"晕低\")和事后奖励(\"奖金五万\"),这种书写策略接近杜甫《石壕吏》\"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的现实主义精神。北宋苏轼论画曾言\"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此诗对英雄的刻画正是超越了表面形似,通过展现人物的脆弱性反而强化了其精神高度。当\"兵哥哥\"的民间称谓与\"国防科大校友\"的体制身份在诗中并置时,实际上完成了英雄符号从庙堂到民间的转换。
从诗学传统看,该作品体现了汉语诗歌\"以俗为雅\"的现代转型。韩愈《师说》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首诗将市井口语(\"小气\")、网络用语(\"睇视频\")与文言残留(\"行仁\")熔于一炉,恰是\"以文为诗\"传统的当代延伸。明代袁宏道主张\"独抒性灵,不拘格套\",诗中\"唉!\"这样的叹词直用,与李白《蜀道难》\"噫吁嚱!危乎高哉!\"的抒情方式遥相呼应。但诗人又通过粤语特有的句末语气词(\"啵喇\"的潜在可能)赋予其现代生活气息,这种古今融合的尝试,某种程度上实践了钱钟书所谓\"化书卷见闻作吾性灵\"的创作理念。
诗歌的民间立场还体现在对中原地域文化的包容性书写上。虽然采用粤语创作,但故事发生在商丘,诗中\"桑梓地隔篱邻居\"等表述既保持方言特色又兼顾跨地域理解的可能。这种语言策略,恰似唐代刘禹锡《竹枝词》对方言的成功改造,在保持\"俚\"味的同时不失其\"雅\"致。当代诗人于坚曾提出\"诗言体\"的主张,此诗正是通过粤语的\"体\"(语音、词汇、语法系统),实现了对普遍人性价值的\"言说\"。
《兵哥哥嘅壮举》的文学史意义,或许正在于它示范了方言诗歌如何突破地域限制成为普遍性的审美载体。就像白居易作诗求老妪能解,这首诗即便对非粤语读者,也能通过情感的普遍性获得共鸣。清代叶燮在《原诗》中强调\"诗之外有事,诗之中有人\",这首诗中那个\"连随善举四人\"(立即善救四人)的兵哥哥,以及背后\"感天动地\"的民间道德力量,正是通过粤语特有的节奏和韵味,获得了超越方言本身的文学感染力。
在普通话日益主导的当代文化语境中,这首粤语诗坚持用方言的\"声音地貌\"保存地域文化的记忆,同时又通过人类共通的情感叙事突破语言的藩篱。它启示我们:真正的民间性不在于语言的土俗,而在于能否用最贴近大地的语言,说出最接近天空的真理。就像诗中那个在方言叙事里渐次清晰的英雄形象,最终让我们记住的不是\"兵哥哥\"三个字的发音,而是那\"奋不顾身\"纵身一跃中,闪耀的人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