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方言的复魅与祛魅(1/2)
《方言的复魅与祛魅》
——论粤语诗《康庄大道》中的存在困境与语言救赎
文\/文言
在当代汉语诗歌的版图中,方言写作始终扮演着一种暧昧而倔强的角色。当树科以粤语写下《康庄大道》这首短诗时,他不仅延续了方言诗歌的传统,更在语言与存在的双重维度上展开了深刻探索。这首看似简单的六行诗,实则蕴含着对生命路径的哲学思考,通过粤语特有的表达方式,将个体在当代社会中的存在困境与可能的救赎之路,以惊人的密度压缩在寥寥数语中。诗歌开头\"人生以嚟一孖脚\"中的\"孖脚\"(本意为成双的脚,粤语中喻指人生起步时的双重可能性)立即建立起一个精妙的隐喻系统——人生始于双脚站立时面临的选择困境,这选择不是抽象的哲学命题,而是具体化为\"自古从嚟三条路\"的生存现实。
粤语作为古汉语的活化石,其语音系统保留了中古汉语的入声和复杂声调,词汇中沉淀着大量古雅用语与独特语法结构。当树科选择用粤语书写时,他实际上启动了一种语言考古学工程。\"唔喺死路,噈喺生路\"这样的表达,在普通话读者眼中可能显得陌生突兀,但在粤语语境中却自然流畅,其中\"噈\"(就)字的用法可追溯至唐宋时期的俗语文献。这种语言选择本身构成对标准化现代汉语的抵抗,正如阿多诺所言:\"在异化的语言中寻找未被异化的表达可能。\"诗人通过方言的棱镜,折射出现代人生存状态的普遍困境——在看似多元的选项中,实际上面临的不过是生死二元对立的简化版本。
诗歌第三行呈现的生死二元对立令人联想到萨特的存在主义命题:\"人被判处自由\"。这种看似简单的非此即彼(\"唔喺死路,噈喺生路\")实则暗含存在主义的沉重——选择成为无法逃避的宿命。但粤语特有的否定结构\"唔喺\"(不是)与\"噈喺\"(就是)之间的音韵张力,使得这种二元对立在语音层面就产生微妙裂缝。当诗人用\"噈\"而非更常见的\"就\"字时,他不仅保留了粤语书写的纯粹性,更通过这个古字唤醒了一种语言记忆,暗示着在生死二元之外的可能空间。
诗歌的转折点出现在第四行\"仲有一条直头喺\",这里的\"直头\"(简直、根本)是粤语特有副词,带有强烈的情感色彩和语气强调。它打破了前三行建立的二元逻辑,引入了一个超越性的维度。这种语言转折恰如海德格尔所说的\"林中路\"(holege)——那些看似偏离正途的小径反而可能通向存在的澄明之境。粤语在此不仅是表达工具,更成为思维方式的体现——它通过特有的语法结构和词汇选择,打开了一个普通话难以企及的思想空间。
诗歌最后三行构成了一个递进式的发现过程:\"佢嘅路,你嘅路\/我嘅路……\"。这三个所有格结构(\"嘅\"相当于普通话的\"的\")通过人称代词的转换,将个体经验普遍化。值得注意的是,粤语的\"嘅\"字发音(ge)比普通话的\"的\"更轻柔模糊,这种语音特质使得三条路之间的界限不再泾渭分明,反而呈现出相互渗透的可能。诗人通过粤语特有的所有格标记,构建了一个主体间性的网络——每条路既是独立的,又与其他路保持着隐秘联系。这种表达方式令人想起巴赫金的对话理论,个体存在只有在与他者的对话中才能获得完整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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