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重复数据(2/2)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在他胸中升腾。
是的,撵死工人党,就像捏死一只蚂蚁。用不着最新的F-35机队,甚至不需要全面动员驻欧兵力。只需要解除那该死的“政治限制”,授权他动用更多的空中精确打击力量,更彻底的电磁压制,以及……放开对某些“特定效果弹药”的使用授权,他就有把握在几个月内,将埃尔米拉的地面工事和装甲力量一点点磨碎,将他们的生产和补给线彻底切断。
但“政治限制”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华盛顿的态度暧昧而精明。卡莫纳是一枚牵制特维拉的棋子,一场可控的低成本代理人战争,一个测试新战术和装备在复杂环境下表现的试验场,同时也是一个向盟友展示“坚定支持”、向潜在对手展示“干涉决心”的舞台。他们需要工人党存在,但必须是“虚弱而可控”的存在。需要南方政府挣扎,但必须是“依赖且听话”的挣扎。
彻底消灭工人党?那意味着特维拉可能失去这个牵制点,转而寻求在其他方向制造麻烦,或者更糟,直接加大在北方政府的投入,甚至考虑与工人党残部或北方其他势力进行某种危险的政治交易。也意味着科伦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来直接管理或扶植一个全新的、未必可靠的南方政府,还可能在国际上坐实“侵略者”和“破坏地区稳定”的恶名,给特维拉及其盟友提供绝佳的宣传弹药。
国内的利益集团呢?军工复合体乐于看到持续的军火订单和“实战测试”机会,但大规模战争带来的预算压力、人员伤亡风险和不可控的国际后果,是他们不愿承受的。情报部门则希望维持一个可以渗透、可以获取特维拉及缓冲区情报的“活体样本”。
所以,他,斯坦斯菲尔德,这位被赋予“解决卡莫纳问题”重任的将军,实际上被束缚了手脚。他的任务不是“赢得战争”,而是“管理冲突”,是在一个划定的框框里,用有限的工具,去达成一个模糊的“战略优势”目标。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将军,更像个小心翼翼的会计师,或者……一个戴着镣铐的驯兽师。而他面对的“野兽”(工人党),虽然爪牙不算最锋利,却有着惊人的生存韧性和学习能力,更麻烦的是,这头“野兽”背后,还有另一只若即若离、随时可能插手或使绊子的“大熊”(特维拉)。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那些扶不上墙的南方军,还是在说这令人憋屈的处境。
他走回控制台,调出了南方军第17旅第3营的详细战斗数据。装备损耗、弹药消耗、单位机动效率、指挥控制反应时间、与科伦顾问的协同问题……一串串不尽如人意的数字。
为了缩短这支“废物”部队与模型预期的差距,他需要投入更多的训练资源、更先进的单兵装备、更耐心的战术指导,以及承受他们在实战中必然会付出的、本可以避免的伤亡。这一切,都是为了维持那个“可控对抗”的平衡,为了让工人党始终处于“压力之下但未被压垮”的状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职业性的冷酷,在他心中交织。
“重新校准模型,”他最终下令,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将本次数据作为新的基准输入。重点标注其炮兵观测与反炮兵协调效率的提升值,以及其装甲预备队反应阈值。‘淬火’计划第二阶段方案修订,我需要看到更多的‘组合拳’——将电子战、无人机侦察与骚扰、小规模特种渗透、以及重点区域的高强度炮火‘拔点’结合起来,测试其多线应对能力和持续消耗下的耐力。同时,加强对缓冲区非工人党控制区域的情报活动,寻找可能存在的、新的代理人或干扰源。”
“是,将军。那关于南方军的强化训练请求……”
“批准一部分。优先补充其损失的技术装备,加强连排级军官与我们的顾问协同演练。告诉他们,下一次‘测试’,我不希望再看到因为步坦脱节而被侧击的情况。”斯坦斯菲尔德揉了揉眉心,“另外,让心理战小组加把劲。北二团事件是个切口,要继续放大‘猜疑’和‘背叛’的叙事。不仅要针对工人党内部,也要在北方政府和特维拉顾问团之间,制造一些‘有趣’的流言,比如……特维拉正在秘密评估用工人党取代北方现政府的可能性。”
“明白。”
下属们领命而去。斯坦斯菲尔德独自留在分析中心,巨大的屏幕重新回归到卡莫纳的实时态势图。代表工人党的红色区域,在代表科伦影响力的绿色和橙色包围下,依然顽强地闪烁着。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这场战争,或许没有硝烟弥漫的总攻,没有决定性的战役。它更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消耗,一场在军事、政治、经济、心理多个维度同时进行的“慢性手术”。他的手术刀被限制了长度和锋利度,而病人的生命力却异常顽强。
他需要更耐心,更精细,也更冷酷。找到那个最关键的、能引起连锁崩溃的“压力点”,然后,在政治允许的范围内,施加恰到好处的、足以引发质变的压力。
窗外,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这场无声的、却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复杂博弈,又将开始。而对于病床上的麦威尔和指挥室里的斯坦斯菲尔德来说,他们都清楚,暂时的平静或小规模的交锋,都只是风暴间隙的喘息。真正的较量,在于谁能更快地看透对方的底牌,谁能在这令人窒息的限制下,找到那唯一可能的破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