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粉红之障（5）（2/2）

说话间，曹孟淳忽然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甚至主动收敛了护体灵光。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

观景台上，罗建业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只见曹孟淳周身的气息变了。不再凌厉，不再澄澈，而是变得……极度包容，恍若深潭，又似虚空。他仿佛在主动接纳周围那混乱庞杂的情绪洪流。

这一刻，曹孟淳直接利用双眼中的挂，也就是雷霆之眼本源本源，来吸收这些无辜者体内的七情六欲的力量。

他之前还在想该怎么去吸收七情六欲，融合自己的雷霆之眼，如今这属于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如果临港市有年度感动人物评选，曹孟淳高低得给罗建业投一票！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罗建业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下一刻，曹孟淳猛地睁眼！

他的双眼之中，竟同时映照出万千景象：爱恋的炽热、暴怒的灼烧、贪婪的饥渴、恐惧的冰寒、嫉妒的刺痛……所有在场人群被放大的情绪，如同万花筒般在他眼底流转、碰撞。

但他眼神的核心，依然是一片令人心静的清明。

“以心为镜，得见红尘。”

低沉而浩大的吟诵声中，曹孟淳结印的双手缓缓向外推开。

以他为中心，一种无形无质却浩瀚磅礴的“理解”与“调和”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浸润开来。

这力量并非强行抹除或压制任何情绪，而是像一位最高明的医者，精准地找到每一种被极端化、孤立化的情绪在其宿主心中的“正确位置”与“合理分量”，并以其自身为桥梁，引导它们重新与宿主其他的情感碎片、理性认知建立联系，恢复那微妙的、属于人类的情感生态平衡。

那个眼中只有贪婪、徒手掰栅栏的中年男人，动作忽然停住。他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手，又看了看珠宝店橱窗里璀璨的饰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羞愧，随即是困惑，然后是疲惫——那是为家人奔波攒钱却始终觉得不够的疲惫。

贪婪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靠着栅栏滑坐在地，捂住了脸。

那对情绪扭曲的情侣，紧扣的双手松开了。男生眼中的偏执控制欲，女生眼中的惶恐依恋，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关心、争执后的委屈、以及彼此陪伴的温暖回忆。

他们看着对方，眼神渐渐恢复清明，女生忽然落下泪来，男生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尖叫踢打的小男孩，停止了哭闹。他抱着机甲模型，脸上的暴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得不到心爱玩具的伤心和委屈，他转头寻找妈妈，看到母亲担忧又疲惫的目光，瘪瘪嘴，小声抽泣起来。

被恐惧钉在原地的年轻人，感受到那无边无际的恐惧像退潮般缩回心底某个角落，虽然仍在，但不再能完全主宰他。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混乱又渐渐平息的人群，第一次主动迈开颤抖的腿，向稍微空旷的角落挪去。

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关键的一张，连锁反应迅速蔓延。

这一刻，红尘万象，尽入眼底。

一个接一个的人停下脚步，眼中的极端色彩迅速淡化、混合，还原成正常人应有的复杂眼神。迷茫、困惑、疲惫、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轻微虚脱，出现在每个人的脸上。

粉红色的雾气，在失去那极端情绪能量的持续供给后，开始真正地、不可逆转地消散、稀薄。

中庭里，不再有傀儡般的围拢，只有一位位渐渐恢复神智、不知所措的普通市民。嘈杂声再次响起，但不再是疯狂的嘶吼，而是惊疑不定的议论、寻找亲友的呼唤、以及低低的啜泣。

曹孟淳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刚才那一式“返情归真”，看似平和，实则凶险无比，是对他精神力量极致细腻的操控，也是对他自身道心坚定程度的终极考验。稍有差池，他自己便会被那万般情绪洪流同化吞噬。

但他做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顶层观景台。那里的粉色纹路已然黯淡大半。

“罗建业，”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般清晰传递上去，带着疲惫，却更显铿锵，“你的‘七情瘴’，破了。”

观景台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