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秋后算账(2/2)
郑一嫂得知消息时,几乎晕厥。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宅邸,想要直奔总督衙门理论,却被门外的卫兵“客气”而坚决地拦了回去:
“制台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客。”
她试图托人送信给张保,但信件如同石沉大海。她甚至想联系算盘陈等其他得了官职的头目,却发现他们也人人自危,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自身也已被监控,动弹不得。
她这才彻底明白,所谓的“既往不咎”,只是一个诱饵。朝廷从未忘记过去的一切,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们。
招安,只是为了以最小的代价解除他们的武装。一旦他们失去了獠牙,那么清算过往的旧账,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尤其是像崩牙巨这样桀骜不驯、在帮中威望又高的人物,朝廷是绝不可能放心留下的。杀了他,既能报仇立威,又能进一步震慑和分化残余的势力。
几天后,崩牙巨被问斩的消息正式公布。罪名坐实,依旧是那套“图谋不轨”的说辞。他的首级被悬挂了整整三天。
紧接着,又有数名被认定为“顽固派”的头目相继被捕,下场无一例外,不是斩首就是绞刑。官府的动作迅速而高效,显然是早有预谋和名单。
曾经在海上同生共死的兄弟,没有战死在与官军的搏杀中,却倒在了曾经承诺赦免他们的屠刀之下。这种背叛,比正面战场的失败更加令人绝望和心寒。
郑一嫂被变相软禁在宅邸之中,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老兄弟被带走,被处决。每一次噩耗传来,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下一块肉。愤怒、悔恨、痛苦几乎将她吞噬。
她曾以为,用自己的屈辱和交出权力,能换来大多数人的平安。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朝廷的诺言,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和陷阱。
她不仅没能保住所有人,甚至连那些最核心、最忠诚的兄弟都没能保住。这种无力感和负罪感,几乎将她击垮。
她试图抗议,试图质问,但所有的渠道都被堵死。她送出的信件都被截留,她的任何不满的表示,只会换来门外更严格的看守。
在一个冰冷的雨夜,郑一嫂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仿佛能听到崩牙巨和其他兄弟临死前的怒吼和诅咒。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跳动,映照出她眼中无尽的悲凉和一种近乎死寂的明悟。
她错了。错得离谱。
招安从来不是生路,而只是一个更为残忍的陷阱。朝廷的绞索,从未真正松开,只是在换了一种方式后,勒得更紧,更致命。她保全了大部分普通帮众的性命,却牺牲了最核心的骨干,也彻底断送了红旗帮可能复起的任何一丝火种。
而她自已,虽然顶着“颐养天年”的光环,实则不过是一个被圈养起来、用来安抚剩余人心的象征物,一个随时可能被捏死的囚徒。
秋后算账的冷雨,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幻想。背叛这个词,从未如此冰冷而真实。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不仅仅来自朝廷的背信,更来自于自身决策失误所带来的、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