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逝者之路，西域南门（1/2）

有了“遗落之民”提供的详细地图和“清心草”粉末，叱吉设队伍的境遇大为改善。

尽管干渴、酷热和疲劳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避免了在“鬼沼”绿洲饮鸩止渴的惨剧，也基本能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前进。

地图上标注的“水眼”，往往是深藏在岩石裂隙或沙丘背阴处的细小泉眼，水量不大，却足以救命。

然而，“逝者之路”这个名字，并非虚言。这条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古商道，不知见证了多少旅人商贾的兴衰枯荣，最终成为他们的埋骨之所。

沿途，他们不时能看到被风沙半掩的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骆驼和马的。有些骨骸旁，还散落着锈蚀的兵器、破碎的陶罐，或是早已失去光泽的零星钱币和饰品，无言地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最终的寂灭。

“看这刀……像是大食的样式。”一名见多识广的老兵，从沙土中拔出一柄弯月形的、布满锈迹的短刀，仔细端详后说道。

“这里还有丝绸的碎片……虽然烂得差不多了，但颜色还能看出点。”另一人在一堆白骨旁发现了些许织物残迹。

“这条路……到底走过多少人？”吐罗看着眼前一具靠坐在岩壁下、早已风干成“木乃伊”的骸骨，低声感叹。那骸骨身上还裹着破烂的皮毛，头颅低垂，仿佛只是在长途跋涉中打了个盹，却再也没能醒来。

叱吉设沉默不语。这些白骨，既是警示，也让他更加确信，这条路确实能通往西方，通往那个商旅往来、文明交汇的世界。只是这代价，太过惨烈。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经过“鬼沼”和戈壁深处的磨难，如今还能跟着他继续前进的，已不足一千五百人，且个个形销骨立，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鬼卒。

“加快速度！”他只能这样命令，“地图上说，再走七八日，就能看到‘石林关’，过了那里，就算出了戈壁核心地带，离阿尔金山就不远了！”

希望，是支撑这支残军继续前进的唯一燃料。

第七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石林关”。那是一片由无数风蚀而成的、奇形怪状的巨大红色砂岩柱组成的区域，如同天然的迷宫和堡垒。岩柱间通道狭窄曲折，地形极为复杂。

按照地图指示，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可以穿越石林。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进入石林不久，却遭遇了意料之外的袭击。

袭击者并非人类，而是一大群栖息在岩柱顶端和裂隙中的、体型硕大、性情凶猛的“血羽秃鹫”。

这些秃鹫似乎将这片石林当作了自己的领地，对于闯入者充满了敌意。它们从高空俯冲而下，用锋利的喙和爪子袭击人马，尤其针对那些看起来虚弱掉队的目标。

一时间，石林内人喊马嘶，乱作一团。秃鹫的扑击虽然难以致命，但造成的混乱和恐慌却极大。

几匹本就虚弱的战马受惊狂奔，撞上岩柱或跌入深隙，连带着骑士一起丧命。不少士兵被秃鹫抓伤啄伤，鲜血的味道反而刺激了这些猛禽，攻击更加疯狂。

“不要乱！聚拢！用弓箭！用刀砍！”叱吉设挥刀劈落一只扑向他面门的秃鹫，大声吼道。

队伍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结成圆阵，外围士兵用弓箭和刀剑驱赶秃鹫，内圈保护伤员和物资。吐罗更是带了一队悍卒，主动冲向几处秃鹫聚集的岩柱，用火把和浓烟驱赶。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死伤了数十人和几匹马，才总算将这群凶悍的“空中强盗”暂时击退。石林内弥漫着血腥味和羽毛烧焦的臭味，地上散落着秃鹫和人的尸体。

“妈的，这鬼地方！”吐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被秃鹫爪子划出一道血痕。

叱吉设脸色阴沉。地图上只标注了此地地形复杂，却未提及这些猛禽。是绘制者遗漏了？还是……时过境迁，此地又生了新的险恶？

他命令队伍快速通过石林，不得停留。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石林边缘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又带回了更坏的消息。

“大汗！前面……前面有情况！好像……有马队！人数不少！”

叱吉设心头一紧，立刻带人上前，隐蔽在岩柱后观察。

只见石林外一片较为开阔的砾石滩上，赫然停驻着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他们并非商旅打扮，而是清一色的骑兵，甲胄虽不统一，但武器精良，马匹健壮，队形严整，透着一股剽悍的匪气。

营地中央，竖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滴血的狼头图案——并非突厥的狼图腾，风格更加粗野暴戾。

马贼！而且是规模不小、装备精良的马贼团伙！

更让叱吉设心惊的是，这支马贼似乎并非偶然路过。他们的营地就堵在石林唯一的出口附近，斥候在外围游弋，明显是在等人，或者说……在守株待兔。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巧合？

叱吉设迅速观察地形。石林出口狭窄，己方人数虽多（一千五百对两百），但经历连番磨难，人困马乏，战力大减。对方以逸待劳，又占据了有利地形，硬冲出去，必然损失惨重。

“大汗，怎么办？”吐罗低声问，“打还是绕？”

绕？地图上只有这一条路。而且对方未必没有在其他方向设伏。

就在叱吉设权衡之际，马贼营地中，一名头领模样的大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站起身，朝着石林方向望来，随即发出一声唿哨。营地中的马贼纷纷上马，拿起武器，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但没有立刻冲过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对峙，在沉闷而紧张的气氛中持续。

片刻后，那名马贼头领独自策马，缓缓向石林方向靠近了一段距离，停在弓箭射程边缘，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突厥语高声喊道：“石林里的朋友！不必躲藏了！沙海的风，早就把你们的气息吹到了我的营地！出来谈谈吧！”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知道自己的大概身份（至少知道是突厥人）！

叱吉设知道再藏无用，示意部下保持戒备，自己带着吐罗和几名亲卫，策马走出了石林的阴影。

看到他们出现，马贼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下打量着叱吉设，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虽然黯淡却形制特殊的金刀上停留了片刻，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啧啧，果然……是条大鱼。看你这狼狈样子，是从东边逃过来的吧？贺逻鹘的人？还是……金山的那位？”

他竟然知道贺逻鹘和金山！叱吉设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路过之人，不欲生事。还请行个方便，借道而过。”

“借道？”马贼头领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这‘逝者之路’，什么时候成了想借就能借的公道了？想要过去，可以。留下买路财！

我看……你们这些马匹、骆驼、兵器，还有……”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叱吉设的金刀，以及队伍中一些将领身上残存的、质地不错的铠甲碎片，“……还有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

至于人嘛……”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贪婪而残忍的光芒，“体格好的，可以留下当奴隶卖掉！老弱病残嘛……嘿嘿，这石林里的秃鹫，正好还饿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