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冰原惊雷,王旗血染(1/2)
十二月上旬,金山口的严寒达到了顶峰。积雪深及马腹,狂风裹挟着冰粒,在营寨间呼啸肆虐,仿佛要冻结世间一切声响与生机。
但在这片酷寒的静默之下,压抑已久的火山,岩浆已汹涌至地壳最薄处,只待一个微小的裂隙,便会轰然喷发。
引爆这一切的,是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逃兵事件”。
处罗带来的王庭精锐中,有两名士兵因不堪酷寒与严苛军纪,趁夜逃亡,被巡哨抓回。这本是寻常军务,按律当斩。
但处罗为了立威,更为了打击叱吉设一系的士气,竟下令将两名逃兵以及他们所在什的什长——一名跟随叱吉设征战多年的老兵——一同处决,并传首各营,以儆效尤。
行刑那日,风雪稍歇。处罗命人在大营中央的空地竖起木杆,将三颗血淋淋的首级悬挂示众。
他亲自监刑,当着数千将士的面,厉声训斥,言语间多次影射主将治军不严、部下军纪涣散。
“尔等皆是大汗的勇士,当知军法如山!若都像某些人带的兵一样,畏寒怕苦,临阵脱逃,我突厥何以立国?何以御敌?!”
处罗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营地回荡,“自即日起,再有违纪者,无论何人麾下,皆如此例!本王持大汗金刀,有先斩后奏之权,绝不姑息!”
风雪虽寒,却寒不过将士们的心。
那名被牵连处死的老什长,人缘极好,曾数次于战场上救过同袍性命。
他的死,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侮辱和株连性质的死法,在叱吉设的旧部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悲愤、屈辱、兔死狐悲的寒意,还有连日来积累的猜忌与不满,如同泼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
行刑结束后不久,数十名隶属于老什长所在营的士兵,沉默地聚集到叱吉设的旧帐外,脱下头盔,单膝跪地,在冰雪中一言不发。更多的士兵远远看着,眼神复杂。
副将吐罗闻讯赶来,见此情景,又惊又怒,更感心酸。他进入大帐,见叱吉设正背对着帐门,面对悬挂的狼头战旗,身影僵硬如铁。
“将军!”吐罗声音嘶哑,“处罗小儿,欺人太甚!那是跟了您十几年的老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杀了!外面的兄弟们……心寒啊!”
叱吉设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帐内死寂,唯有寒风掠过帐隙的呜咽。
“还有……”吐罗咬牙,压低声音,说出一个更可怕的消息,“末将刚收到部落里快马传来的密信……信上说。
王庭那边有风声,大汗听信莫贺达干谗言,认定将军您……您与唐朝暗通款曲,欲借吐蕃之手削弱王庭,然后……然后勾结唐军,里应外合,取大汗而代之!还说,待击退吐蕃后,便要……便要清算将军您和咱们这些‘旧部’!”
“砰!”
叱吉设终于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支撑帐柱的木桩上,粗壮的木头竟被他砸得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猛兽。
谣言!又是谣言!但这些谣言,为何总能与处罗的所作所为、与王庭最近的动向严丝合缝?!
贺逻鹘……他的堂兄,他宣誓效忠的大汗,真的相信了这些鬼话?真的想要他的命?用他麾下兄弟的血,来铺就稳固汗位的台阶?
还有吐蕃那边……不久前,一个自称是“高原故人”的神秘信使,绕过重重警戒,将松赞干布那封“欣赏狼王、愿助其取贺逻鹘而代之”的口信,送到了他的面前。当时他嗤之以鼻,严令部下不得泄露。
但现在……这封口信,与王庭欲置他于死地的流言,与处罗步步紧逼的夺权羞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绝望而又……充满诱惑的图景。
退,是死路一条,还要连累数万忠心部众。进……难道真要走上那条叛主弑君、引外敌为援的不归路?
帐外,士兵们沉默的跪姿,如同最沉重的质问,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辕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急报——!王庭急令——!”
一名处罗的亲信军官手持令箭,疾驰入营,直奔中军大帐。很快,处罗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杀意:
“大汗有令!叱吉设将军麾下吐罗、阿史那·骨笃禄等七员将领,涉嫌勾结吐蕃,泄露军机,即刻革去军职,锁拿回王庭受审!所部兵马,暂由处罗王子接管整编!
叱吉设将军驭下不严,亦有失察之责,着即卸去前线指挥之权,暂留营中,听候大汗进一步发落!钦此——!”
命令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营地炸响。
被点名的七员将领,皆是叱吉设麾下最能战、最忠诚的核心骨干!什么勾结吐蕃,泄露军机?这分明是剪除羽翼,是最后通牒!
“胡说八道!”
“我等血战沙场,何曾勾结吐蕃?!”
“这是诬陷!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被点名的将领和他们的亲兵瞬间炸营,怒吼声、拔刀声响成一片。更多的士兵,无论是否属于叱吉设嫡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王庭这是要对自己人下手了!接下来会轮到谁?
处罗的亲卫和王庭精锐迅速集结,刀出鞘,箭上弦,与愤怒的将领们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一触即发。
吐罗目眦欲裂,猛地看向叱吉设:“将军!不能再等了!贺逻鹘……大汗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与其束手待毙,不如……”
叱吉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挣扎,终于被冰冷刺骨的绝望和滔天的怒火彻底吞噬。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半生、饮血无数的弯刀,刀锋在昏暗的帐内划过一道凄厉的寒光。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破釜沉舟的决绝,“处罗王子矫诏夺权,残害忠良,意图瓦解我军,献媚吐蕃!其行可诛,其心当灭!众将士听令:随我,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吐罗第一个振臂高呼,帐外跪地的士兵,远处围观的将士,无数被不公与恐惧点燃的心灵,如同干柴遇烈火,轰然响应!呼喊声起初参差,迅速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席卷了整个金山大营!
“杀——!”
混战,瞬间爆发。
血染冰原
处罗万万没有想到,他精心策划的夺权、剪除异己,竟会引发如此激烈的反弹。他带来的王庭精锐虽装备精良,但人数只有五千,且多不熟悉前线环境,更缺乏大战经验。
而叱吉设麾下,是久经沙场的百战悍卒,人数超过两万,此刻更是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的战斗力恐怖绝伦。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愤怒的突厥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处罗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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