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一切会变好(1/2)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无影灯亮起,冷白的光铺满整个手术台,像一层薄薄的雪。李港躺在上面,安静得近乎透明。他的头发被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的头皮,上面画着几道细细的标记线,像地图上的航线。
厉沉舟站在手术台旁,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第一次主刀这种高难度手术的医生。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不是普通的手术刀。
刀身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像一片被月光打磨过的柳叶。刀柄上嵌着一圈淡蓝色的光,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这是医院最新引进的神经修复刀,搭载纳米导航系统,能在不损伤脑组织的情况下,精准切割病变区域。
护士站在一旁,低声确认:“厉医生,患者李港,男,28岁,右侧肢体偏瘫,诊断为先天性脑血管畸形伴神经压迫。手术方案:纳米导航下脑血管畸形微创修复术。是否开始?”
厉沉舟点头:“开始。”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却异常坚定。
麻醉师轻轻推注药剂,李港的眼皮慢慢垂下,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生命监护仪上,各项指标平稳跳动。
厉沉舟抬起手,神经修复刀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有立刻下刀,而是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触碰李港的头皮。
那一瞬间,他仿佛能“看见”李港脑袋里的一切——错综复杂的血管,像一张缠结的网;被压迫的神经,发出微弱的求救信号;畸形的血管团,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是他独有的能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别人需要依靠影像、导航、仪器,而他,只需要用手轻轻一触,就能在脑海里构建出最清晰的三维结构。
这也是为什么,院长会在众多资深医生中,选择让他来主刀这台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手术。
“定位完成。”厉沉舟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切口位置,右颞上回,距耳屏前两厘米。”
护士立刻递上标记笔。
厉沉舟的手很稳,笔尖落在李港的头皮上,轻轻一划,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然后,他拿起了神经修复刀。
刀锋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仿佛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这把特殊的手术刀,切割的不是皮肉,而是“空间”。
它能在分子层面分离组织,不损伤任何健康细胞,也不会流血。
厉沉舟的动作很快。
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手腕微转,刀锋已经划开了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小口。
没有血。
没有肌肉纤维被撕裂的声音。
只有一片淡淡的蓝光,从切口处溢出,像清晨的薄雾。
护士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她见过无数次手术,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切口。
厉沉舟没有停顿,他将纳米探头伸进切口。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李港颅内的实时画面。
畸形的血管团清晰可见,像一团缠绕的黑色藤蔓,紧紧勒住了旁边的神经。
“导航系统已同步。”麻醉师报告,“误差小于0.01毫米。”
厉沉舟点头,右手握住神经修复刀,左手操控探头。
他的动作精准得像在雕刻。
每一次切割,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分离,都分毫不差。
畸形血管被一点点剥离,神经上的压迫逐渐解除。
时间在手术室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无影灯的光,照在厉沉舟的脸上,映出他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及时上前,用纱布轻轻擦去。
“血压有点波动。”麻醉师提醒。
“继续观察。”厉沉舟没有抬头,“我马上就到关键部位了。”
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屏幕上,畸形血管的最后一根分支,紧紧贴着一条重要的神经。
只要偏差哪怕一丝一毫,李港就可能永远失去说话能力。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护士紧张得手心冒汗。
麻醉师屏住了呼吸。
厉沉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握着神经修复刀,手腕微微下沉。
刀锋落下。
快。
准。
狠。
但并不暴力。
那是一种极致的精准,一种经过无数次练习才能达到的境界。
最后一根血管分支,被干净利落地切断。
神经上的压迫,彻底解除。
屏幕上,那条原本黯淡的神经,瞬间亮起了健康的光泽。
“成功了。”护士忍不住低呼。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继续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畸形血管,也没有任何出血点。
然后,他缓缓退出了神经修复刀。
切口处的蓝光,慢慢收敛,最终消失不见。
“缝合。”厉沉舟说。
护士立刻递上缝合针。
厉沉舟的动作依旧很稳。
不到一分钟,切口就被缝合得完美无瑕,甚至看不出曾经被打开过。
他摘下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术结束。”他说,“患者生命体征平稳,送回重症监护室观察。”
护士和麻醉师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敬佩。
这台手术,难度极高,风险极大,就连许多资深专家都不敢轻易尝试。
而厉沉舟,一个刚进医院不到三年的年轻医生,竟然完成得如此完美。
“厉医生,你太厉害了。”护士忍不住说。
厉沉舟只是淡淡一笑:“是团队的功劳。”
他走出手术室时,外面的走廊里,丁恩梅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厉沉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带着颤抖:“厉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厉沉舟摘下口罩,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温和:“手术很成功。李港会好起来的。”
丁恩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是在哭自己的委屈,也不是在哭这些年的辛苦。
她是在哭,她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谢谢你。”丁恩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厉医生。”
厉沉舟扶起她:“他是个好孩子。以后,他会走得更远。”
丁恩梅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她突然明白,自己以前对厉沉舟的那些刻薄和刁难,是多么的可笑。
“厉医生,以前……是我不好。”丁恩梅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厉沉舟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没有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因为他知道,人总要往前看。
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出了那段被压迫、被否定的阴影。
他不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小职员。
他是厉沉舟。
一个用手术刀救人的医生。
一个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人。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还能握住刀。
至少,他还能救人。
至少,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李港跪在厉沉舟身旁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跪得很突然,像是腿一软,整个人直接从床边滑了下去,“咚”的一声跪在地板上。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厉沉舟心上,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厉沉舟放下手里的病历夹,伸手去扶他,“赶紧起来。地上凉。”
李港却没动。
他低着头,背脊弓着,像一只受惊的动物。他的头发刚长出来一点,软软地贴在头皮上,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李港?”厉沉舟的声音沉了沉,“起来。”
李港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厉……厉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俺……俺是奴隶……奴隶……奴隶……”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厉沉舟的心里。
厉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李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很多病人。
见过因为疼痛而崩溃的,见过因为绝望而哭泣的,见过因为害怕而颤抖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一遍遍地说自己是奴隶。
那不是身体上的跪。
那是灵魂上的跪。
厉沉舟的手停在半空中,心里莫名地发紧。
“谁告诉你的?”厉沉舟的声音很低,“谁把你当奴隶?”
李港摇了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没人告诉俺……俺自己知道……俺从小就是……俺妈说……俺是个累赘……俺是个废人……俺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
“俺腿不好……俺什么都做不了……俺只能靠别人……俺就是个奴隶……俺不配站着……俺只配跪着……”
厉沉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突然明白了。
李港不是在说别人。
他是在说自己。
是他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奴隶。
是他自己,把自己踩进了泥土里。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这些年所经历的——贫穷、残疾、被嘲笑、被否定、被当成负担。
厉沉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蹲下身,与李港平视。“李港,看着我。”
李港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不是奴隶。”厉沉舟的声音很坚定,“你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有权利站着,有权利说话,有权利被尊重。”
李港嘴唇哆嗦着:“可俺……俺什么都做不了……俺连自己都养不活……俺……”
“你能。”厉沉舟打断他,“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位置。”
李港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位置……俺有什么位置……俺就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厉沉舟的声音更沉了,“你只是生病了。你的腿不好,是因为疾病,不是因为你没用。你的脑子没问题,你的手没问题,你能思考,能说话,能感受,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废人?”
李港沉默了。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
厉沉舟看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多岁。
他的人生,本应该充满希望,充满可能。
可现在,他却把自己看得一文不值。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李港的肩膀。“李港,你听我说。”
李港抬起头,看着他。
“你妈说你是累赘,那是因为她爱你。”厉沉舟的声音很温柔,“她怕你受伤,怕你被人欺负,怕你活不下去。她不是在骂你,她是在心疼你。”
李港愣住了:“爱……俺妈……爱俺?”
“当然。”厉沉舟点头,“你以为,她这些年为什么拼命工作?为什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什么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李港的眼泪突然汹涌而出:“俺……俺不知道……俺一直以为……俺是她的负担……俺以为……她巴不得俺死……”
“胡说!”厉沉舟的声音猛地提高,“你妈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怎么能这么想?”
李港被他吼得一愣,哭声也停住了。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李港,你还记得你手术那天吗?”
李港点点头。
“你妈在外面等了整整八个小时。”厉沉舟说,“她不吃不喝,不坐不睡,就那样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术室的门。她的腿都站肿了,嘴唇都干裂了,可她一句话都没说。”
李港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你知道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厉沉舟继续说,“她说,‘厉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只要他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港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还说,‘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他只是命苦。’”厉沉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李港,你妈从来没把你当奴隶。她把你当宝贝。”
李港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
“妈……妈……”他一边哭,一边喊,“俺对不起你……俺错了……俺不该这么想……俺不该……”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自责,全都哭出来。
厉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哭。
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口,只有哭出来,才能慢慢愈合。
过了很久,李港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像两只核桃。他看着厉沉舟,声音嘶哑:“厉医生……俺……俺真的不是奴隶吗?”
厉沉舟看着他,认真地点头:“你不是。”
“那俺……俺是什么?”李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害怕。
厉沉舟笑了笑:“你是李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一个值得被爱、值得被尊重、值得拥有未来的人。”
李港愣住了。
他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迷茫。
“未来……俺也有未来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厉沉舟,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然有。”厉沉舟点头,“你的手术很成功,你的腿会慢慢好起来。等你康复了,你可以去上学,可以去工作,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李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那条腿,曾经让他自卑,让他痛苦,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俺……俺能走路吗?”他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希望。
“能。”厉沉舟肯定地说,“不仅能走路,还能跑,能跳。”
李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激动的眼泪。
是喜悦的眼泪。
是看到希望的眼泪。
“厉医生……”他哽咽着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谢谢你……让俺知道……俺不是奴隶……”
厉沉舟笑了笑,伸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港的腿还有些发软,站得不太稳。厉沉舟扶着他,让他慢慢坐到床边。
“李港,记住。”厉沉舟看着他,语气认真,“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你不是你妈的负担,你不是社会的累赘。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李港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俺记住了……俺记住了……”
厉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康复。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李港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里充满了感激:“好……”
厉沉舟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李港一眼。
“李港。”
“嗯?”李港抬起头。
“你妈在外面。”厉沉舟说,“她不敢进来,怕你不想见她。”
李港愣住了。
他看着厉沉舟,嘴唇哆嗦着:“俺……俺想见她……”
厉沉舟笑了笑:“那就去见她。”
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外,丁恩梅正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看到厉沉舟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声音紧张得发抖:“厉医生……港儿……他怎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他很好。他想见你。”
丁恩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谢……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厉沉舟点点头,侧身让开了位置。
丁恩梅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李港正坐在床边,看到丁恩梅进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妈……”
丁恩梅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抱住李港,放声大哭。
“港儿……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妈……”
“妈……”李港也抱住她,声音哽咽,“是俺对不起你……俺不该那么想……俺不该……”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门外,厉沉舟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但他也知道,只要有爱,有希望,就没有什么是不能治愈的。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
至少,他还能救人。
至少,他还能让别人重新站起来。
至少,他还能让一个认为自己是奴隶的人,重新相信自己是一个人。
李港回家那天,天阴得很低,像一块压着灰尘的玻璃。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厉沉舟提着李港的复查袋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莫名发紧。
李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怕踩碎什么。他的背还是弓着的,头垂得很低,仿佛地面上写着他的命运。
“慢点走,别着急。”厉沉舟提醒。
李港没回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丁恩梅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攥着围裙,眼睛红红的。看到李港,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发颤:“港儿,回来了……”
李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动作快得让厉沉舟来不及阻止。
“妈,俺回来了。”李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俺是奴隶,奴隶,奴隶……”
丁恩梅脸色瞬间白了,伸手去扶他:“港儿,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地上凉!”
李港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不肯动。“俺不配站着……俺只配跪着……俺是奴隶……”
丁恩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胡说!你是妈的心肝宝贝!你不是奴隶!”
“俺是……俺就是……”李港反复念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厉沉舟站在门口,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以为手术成功后,李港会慢慢好起来。他以为只要身体康复,那些扭曲的认知就会松动。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李港的病,从来不是只在腿上,也不是只在脑子里。
是在心里。
是那种被生活、被贫穷、被偏见、被长期否定一点点磨出来的“奴性”。
它比肿瘤更顽固,比畸形血管更危险。
丁恩梅哭着拉他:“港儿,你起来……你这样妈心里难受……”
李港却越哭越凶:“妈,俺对不起你……俺是累赘……俺是废人……俺活着就是给你添麻烦……”
“你闭嘴!”丁恩梅突然吼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心疼你……”
李港的身体抖得厉害,像一片被风吹得乱颤的叶子。“俺知道……俺知道你心疼俺……可俺就是个奴隶……俺不配……”
厉沉舟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他是医生,不是教官。
他应该用语言,用耐心,用心理疏导。
可眼前的李港,像陷在泥沼里的人,越挣扎越深。讲道理没用,温柔没用,眼泪也没用。
他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一记耳光。
是一脚。
是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深渊里硬生生拽出来的“痛”。
厉沉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丁恩梅看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厉医生,你快劝劝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厉沉舟没说话。
他站在李港身后,看着那个弓着的背脊,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李港。”厉沉舟的声音很低,“起来。”
李港没动。
“我让你起来。”厉沉舟的声音更沉了。
李港还是没动,只是重复:“俺是奴隶……俺不配……”
那一瞬间,厉沉舟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抬起脚。
丁恩梅吓得尖叫:“厉医生!不要!”
“啪。”
一声闷响。
不是踢在身上的声音。
是踢在旁边的地板上。
离李港的腿只有几厘米。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
李港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丁恩梅也愣住了,捂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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