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聚宝阁刃与监狱火(1939 年 4 月)(2/2)
铁柜敞开的刹那,实验清单的油墨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王医生被捆在墙角,胸口的血渍已发黑,见了他们虚弱地睁眼:“快…… 菌种要运去西苑,还有半小时……” 周明远抓起清单塞进怀里,指尖触到纸张的纹路,突然想起老掌柜临死前的血字,眼眶一热却没时间动容。
“嘀 —— 嘀 ——” 警报声骤起,刺破监狱的死寂。徐金戈刚解开王医生的绳索,远处已传来日军的吆喝声。周明远摸出最后两根雷管,导火索在掌心蹭了蹭:“你带他走,我去找段小楼!” 话音未落已冲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他影子忽长忽短。
牢房区的刑架上,段小楼被绑得结实,却还低声哼着《定军山》,嘴角破了皮也带着笑意。“早说过咱能碰头。” 段小楼的声音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周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钥匙插进牢门时,日军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抓紧我!” 他解开绳索的瞬间,拽着段小楼往地下室冲,身后的枪声擦着耳畔飞过。
地下室里,菌种箱的玻璃罐泛着诡异的黄光。周明远咬开雷管导火索,火星 “滋滋” 燃烧的声音里,他突然想起天津码头的尸身、神乐署的火光,猛地将雷管扔进箱内,拽着段小楼扑出门外。爆炸声震得地面摇晃,火光舔舐着满墙的实验记录,周明远回头瞥了一眼,那些罪恶的证据正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里骤然松快。
方景林和徐金戈已在巷口等候,文三儿拉着洋车跑过来,车座下的备用手枪硌得坐垫鼓起一块。“快上车!” 文三儿的声音发颤,却稳稳扶住车把。周明远拽着段小楼跳上去,洋车的铃铛在夜色里响得急促,身后监狱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子夜的陶然亭芦苇荡,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周明远将清单和菌种样本交给挺进军战士,指尖松开的瞬间,突然觉得浑身脱力。段小楼抱着新的月琴弹起《定军山》,琴声混着远处的爆炸声,竟有种悲壮的清亮。徐金戈将军统徽章塞进他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后会有期。” 方景林把警徽别回帽子,望着北平城的灯火轻声说:“我守着这儿。”
文三儿蹲在一旁啃烧饼,突然指着天上的星子:“周先生,那星星像不像老掌柜的眼镜?” 周明远攥紧铜制表坠,里面半截指甲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望着微光里的众人,突然明白生死关头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暗号,都是北平的魂 —— 是巡捕烟盒里的铁丝,是伙计泼出的墨汁,是洋车急促的铃铛,凑成了不屈的脊梁。
远处的天渐渐泛白,晨光穿透芦苇荡,照在每个人带伤的脸上。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将徽章揣进怀里,目光望向北平城的方向。这场战斗结束了,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