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琉璃厂火烛与电台声(1939 年 4 月)(2/2)
“你的,是干什么的?” 佐藤盯着周明远,受伤的手腕缠着绷带,眼神像毒蛇般阴冷。周明远拿起柜台上的墨锭,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掌柜的让我来取定制的徽墨,说是加了珍珠粉的。”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就像真的是来买墨的客商。但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紧紧握着墨锭,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佐藤突然挥刀劈向博古架,瓷瓶 “哗啦” 碎裂,墨水溅了满地。青花碎片在地上炸开,露出底下藏着的《芥子园画谱》残页,墨汁顺着书页渗进木质地板的纹路。周明远顺势蹲下身,装作捡墨锭的样子,指尖在地上的碎瓷片里摸索 —— 他在找块锋利的瓷片,万一动手能多件武器。碎瓷片边缘锋利如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佐藤的目光扫过工具箱,突然伸手去拽:“这里面是什么?” 他的手重重地落在工具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千钧一发之际,段小楼的琴声突然从街上传来,这次是《空城计》的调子,琴音高亢,带着 “危险” 的暗号。周明远猛地起身,左手抓住佐藤的手腕,右手钢针直刺他的伤口 —— 那里刚缝了三针,正是最疼的地方。佐藤痛呼一声,军刀掉在地上,周明远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按在柜台前。佐藤的军靴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咒骂声与琴声交织在一起。
“小豆子!点火!” 周明远大喊一声。小豆子反应极快,抓起火烛点燃了墙角的宣纸,火焰 “腾” 地窜起来,浓烟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宣纸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苗贪婪地吞噬着纸张,热浪扑面而来。日军慌乱地去扑火,周明远趁机从暗格拿出工具箱,拽着小豆子往后门跑。刚出门,就看见文三儿的洋车停在巷口,车座上盖着块蓝布,诉说着它即将承担的重任。
“快上车!” 文三儿急得直跺脚。周明远把工具箱塞进车斗,又将小豆子扶上去,自己则转身往相反方向跑 —— 他要引开追兵。佐藤捂着伤口从浓烟里钻出来,嘶吼着下令开枪,子弹擦着周明远的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尘土。子弹击中墙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扬起的尘土模糊了视线。
他借着琉璃厂的窄巷穿梭,时而钻进字画铺,时而翻过院墙,手里的钢针不知何时换成了块瓷片,遇到阻拦的伪军,就用瓷片划向他们的手腕。在同德斋后院,他抓起晾晒的宣纸糊住伪军的脸,宣纸被鲜血浸透的瞬间,竟晕染出诡异的红梅图案。跑过荣宝斋时,他瞥见门口的石狮子,突然想起赵师傅教的 “借力打力”,左脚蹬在狮身上,翻身跃过三米高的院墙,稳稳落在后院的柴堆上。石狮子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为他加油助威。
跑到陶然亭时,天已近午。周明远靠在柳树下喘着气,工具箱还紧紧抱在怀里,电台的棱角硌着胸口,却让他觉得踏实。段小楼和文三儿早已在湖边等候,小豆子正帮着把电台往芦苇丛里藏 —— 那里有艘小木船,能把电台送到根据地。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的成功而欢呼。
“佐藤被你刺中旧伤,现在估计气得要发疯。” 段小楼递过来壶水,琴身的黑绸被烟薰得发黄。周明远打开工具箱,检查了下电台,电线完好无损,只是外壳沾了点墨渍。他摸出怀表,指针指向午时三刻,比约定的转移时间早了一刻钟。怀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仿佛在为他们的胜利而庆祝。
远处传来日军的枪声,却越来越远。周明远将电台交给等候的交通员,看着小木船消失在芦苇深处,才松了口气。他把钢针擦干净,重新藏回袜筒,怀表揣进怀里,指尖划过表盖,心里清楚:这场暗战还没结束,北平的每一条胡同,每一家商铺,都可能是下一个战场。但只要电台还在,希望就还在,就像这陶然亭的湖水,看似平静,却永远朝着远方流淌。湖面泛起微微涟漪,倒映着天空的云彩,仿佛在诉说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