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红楼暗影与戏骨铮鸣(2/2)
袁四爷的锦缎马褂掠过潮湿的地面,绣着金线的衣襟扫过木栅。“蝶衣啊,” 他的声音黏腻得像膏药,手里捧着崭新的戏服,水袖上的珍珠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只要你肯唱堂会,这霓裳羽衣就是你的。” 程蝶衣突然笑了,笑声震得囚室的铁条嗡嗡作响:“袁四爷可知,虞姬自刎时为何不肯独活?” 他缓缓起身,戏服的褶皱里滑落半截绣针,“因为真正的戏魂,从来不在锦缎华服里,而在这铮铮铁骨中!”
周明远的拖把狠狠砸向灯泡,玻璃碎裂的瞬间,他扯出扁担里的炸药。引线燃烧的火花映亮程蝶衣的脸,那上面的淤青与血迹,此刻却比任何油彩都夺目。“快走!” 木栅被踹开的巨响中,程蝶衣俯身扶起李苦禅,老先生的长衫沾满血污,怀中却死死护着一卷画轴 —— 那是他在狱中偷偷绘制的《墨竹》,竹叶如剑,刺破黑暗。
通风口的铁网锈迹斑斑,周明远用撬棍撬动时,铁锈簌簌落在肩头。李苦禅率先钻出去,程蝶衣的戏服下摆被勾住,金线断裂的声音清脆如裂帛。“别管它!”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爬,“这身戏服绣得出,但气节丢不得!” 身后传来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他被铁丝网划破的后背,那伤痕竟像是戏台上的火焰纹。
袁四爷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司机瘫倒在座位上,嘴里塞着文三儿的粗布汗巾。“上车!” 文三儿挥舞着斧头,刀刃上还沾着机油,“方爷在正阳门制造混乱,咱们往永定门突围!” 引擎轰鸣中,程蝶衣突然打开车窗,望着燃烧的红楼轻声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 沙哑的嗓音混着爆炸声,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掠过北平的夜空。
西便门的城门洞透出微光,老张的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远处传来段小楼的月琴声,《霸王别姬》的调子裹着风雪飘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血泪凝成。程蝶衣靠在车窗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平城,眼中泪光闪烁却始终不肯坠落 —— 戏里的虞姬在绝境中不肯示弱,戏外的他更要守住这最后的尊严。
破庙里,段小楼的月琴已经走音,琴身的裂痕又深了几分。看见程蝶衣平安归来,他猛然起身,琴弦崩断的声音混着哽咽:“你还活着!” 程蝶衣捡起月琴,指尖拂过那些伤痕,“这琴陪着咱们唱过无数场戏,现在也该让它歇歇了。” 李苦禅展开怀中的《墨竹》,借着油灯在空白处题字:“戏骨丹心照汗青”。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方景林浑身是血地冲进破庙。他的警服上沾着日军的脑浆,帽徽却依旧锃亮:“日军正在封锁城门,咱们得马上转移。” 周明远望着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人 —— 唱青衣的角儿、拉洋车的汉子、画画的先生、当巡警的地下党,突然明白这场营救不只是救人,更是点燃了北平城的抗争之火。远处传来雄鸡报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故事,正如戏文里唱的那样,“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