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古画劫与锄奸令(2/2)
子时的钟声刚响,广和楼突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周明远摸到腰间的勃朗宁,听见隔壁包厢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花猫儿的惨叫。他摸出火柴点亮戏台旁的油灯,摇曳的火苗照亮惊悚的一幕:肖建彪正用脚踩着陆中庸的手,后者的金丝眼镜碎在地上,钢笔还插在自己的喉咙里 —— 原来陆中庸早就带着日军埋伏在后台,却被肖建彪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提前报了信。
“姓陆的想借日本人的手灭了我三合帮,没那么容易!” 肖建彪捡起地上的名单,突然脸色一变,泛黄的纸页在他手中簌簌发抖,“这是假的!” 周明远已经跃到窗外,枪声同时响起。徐金戈带着军统的人从胡同里冲出,与日军交上了火,子弹擦着房檐飞过,击碎了戏台上的锣鼓,也击碎了北平城虚假的平静。
周明远在巷子里狂奔,身后传来肖建彪的怒吼,混着日军的军靴踏碎积雪的声音。他拐进一条死胡同,正撞见卖烤白薯的二顺子蹲在墙角哭 —— 他的摊子被砸了,老婆孩子还在等着粮食。周明远摸出两块大洋塞给他,又把那枚樱花纹章递过去,纹章上的樱花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去同和车行找孙二爷,他会给你换十斤混合面。记住,别走正阳门大街,那里有日本人的暗哨。”
回到车行时,徐金戈正用布擦着勃朗宁手枪,弹壳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字塔。地上躺着两个日军俘虏,嘴里塞着破布,眼睛里映着墙上斑驳的弹孔。“名单是真的,我已经让人抄了三份,一份送重庆,一份送延安,还有一份贴在城门上。” 他扔过来一瓶二锅头,玻璃瓶上结着薄霜,“犬养平斋听说画没了,气得当场吐血,现在正全城搜捕肖建彪。不过老周,你就不怕肖建彪狗急跳墙?”
方景林拿着一张《新民报》进来,油墨还没干透。头版已经换成了 “汉奸陆中庸伏法” 的新闻,配着他倒在血泊里的照片,旁边用红笔圈着 “罪有应得” 四个大字。“罗梦云和杨秋萍刚才来送信,说 29 军残部已经收到布防图,准备后天夜里突袭南苑粮库。” 他指着报纸角落的一则小消息,那里登着张模糊的照片,二顺子正推着烤白薯车,车斗里藏着用油布裹着的枪支,“你看,二顺子用你给的纹章,从日本人手里换回了被抢的烤白薯炉,现在正偷偷给游击队送粮食呢。”
周明远打开酒瓶,二锅头的辛辣味驱散了寒意,也刺痛了他后槽牙的旧伤。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盖住了北平城的血迹,却盖不住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硝烟。他想起张婆婆扒拉混合面的样子,想起二顺子哭红的眼睛,想起罗梦云纸条上的字迹 —— 那是用口红写的,带着女人特有的柔美,却比任何钢铁都坚硬。“明天我去趟前门火车站。” 他灌下一口酒,喉咙里像是吞了团火,“犬养平斋要回日本,得让他把账算清楚。这次,我要亲手把他的樱花纹章,钉进他的棺材板里。”
徐金戈眼中闪过赞许:“我已经跟肖建彪谈好了,他会派人行刺,不过... 他要的报酬是你的那幅真画。” 周明远笑了,从怀里掏出真迹的一角,墨竹在灯光下栩栩如生,竹叶上仿佛还凝结着三年前那场秋雨。“等炸了粮库,这画就送给他 —— 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比金子还贵重。就像北平城的百姓,就算被踩进泥里,也会像这墨竹一样,在血与火里重新挺直脊梁。”
深夜的地窖里,周明远将炸药捆在木板下,雷管的导线像毒蛇般蜿蜒在青砖缝里。远处传来日军的巡逻车声,夹杂着戏楼方向的枪声,忽远忽近,如同这座城市破碎的心跳。他知道,这场狼烟还要烧很久,但只要还有人敢拿起刀,北平就不会倒下。就像那幅《兰竹图》,就算历经血与火,墨色依旧挺拔,竹节永远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