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重奏（2/2）
“正在尝试，但卢森堡的银行保密法很严格，需要时间。”
又一个谜团。但林微光有种直觉：这个GPS发射器可能是陈逸帆安装的——他知道姜雨可能遭遇危险，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继续追踪信号。如果发射器还在工作，说明姜雨还活着，绑匪没有发现它。”
“明白。”
下午四点，周景明从ITU总部回来，表情复杂：“亨利·杜邦今天正常上班，主持了一个关于6G频谱需求的内部会议。我们的人混进去了，会议内容很正常，完全是技术讨论。”
“太正常了反而可疑。”
“是的。但更奇怪的是，会议结束后，杜邦独自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期间电子信号屏蔽系统启动，我们无法监听到内部声音。”
“他在和谁联系？”
“不知道。屏蔽解除后，他正常下班，去了日内瓦老城的一家书店，买了三本书，然后回家。全程没有任何异常接触。”
“书店有监控吗？”
“有，我们正在调取。但他只是在书架前浏览，没有和任何人交谈，付款时用的是信用卡，买的是《无线通信原理》《南极科考史》和一本法语诗集。”
南极。这个词再次出现。
林微光将南极卫星站的信息告诉周景明，他立即警觉：“杜邦在关注南极？他在ITU并不负责极地事务。”
“除非南极的项目与他有关。”林微光思考，“那本《南极科考史》可能是个信号，或者只是巧合。”
“我需要调查他过去与南极相关的活动。”
傍晚六点，各方信息汇总：
· 姜雨的GPS信号最后出现在瑞士与法国边境的山区，随后消失，可能进入隧道或地下设施。
· 亨利·杜邦在过去五年中，三次参加国际电信联盟的极地通信工作组会议，曾提交过一份《南极科学研究通信保障建议书》。
· 迪拜世界无线电通信大会的议程公布，6G中高频段分配将是核心议题。中国代表团已经组建，林微光在受邀专家之列。
· 柏林卫星频谱协调会议的筹备方中，有一家咨询公司的幕后股东，与卢森堡那家空壳公司有交叉持股关系。
· 南极方面，王处长团队成功污染了柴油发电机的冷却液，设备全功率运行时间将从72小时缩短至不到24小时，之后会因过热自动停机。
“我们有一天的窗口期，”林微光在地图上标记，“从明天开始计算，24小时内，南极设备无法全功率运行。这意味着，如果他们计划在某个特定时间进行干扰演示，可能会失败。”
“但他们会发现故障原因吗？”
“王处长做得巧妙，看起来像是低温导致的冷却液结晶，南极常见问题。”
晚上八点，林微光收到一封匿名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交易”。
邮件内容简洁：「我们知道姜雨在哪里。用陈逸帆的完整密钥交换。明晚十点，地点另行通知。勿追踪，勿报警，否则她死。」
发件人地址经过多重跳转，最终来源是暗网的一个临时邮箱。
“是‘秋风’小组，”周景明判断，“他们想要回密钥，消除陈逸帆留下的监控后门。”
“但密钥已经与程序绑定，如果给他们，他们就能关闭监控，甚至可能反制。”伊莎贝尔反对。
林微光盯着邮件。姜雨还活着，这是好消息。但用密钥交换，意味着放弃陈逸帆用生命换来的监督工具。
“我们能不能伪造一份密钥？”她问。
“可以尝试，但风险极高。如果被识破，姜雨会有危险。”
“而且，即使交易成功，他们也可能不会释放姜雨，”周景明补充，“人质交换中，撕票的情况并不少见。”
两难选择。林微光想起陈逸帆视频中的话：“请用它做正确的事。”
什么是正确的事？救一个人，还是保护可能影响亿万人的监督系统？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姜雨年轻的面孔，那双充满理想主义的眼睛。也浮现出陈逸帆苍老而疲惫的脸，他最后的赎罪。
“我们分两步走，”她睁开眼，“第一，准备一份可验证但有时限的假密钥——让它看起来是真的，但会在四十八小时后自动失效。第二，在交易地点布控，尝试营救姜雨。”
“四十八小时的时限可能会被识破。”
“所以我们需要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找到并逮捕‘秋风’小组的成员，特别是‘建筑师’。只要他们被抓，密钥的真假就不再重要。”
“时间太紧了。”
“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每一分钟。”林微光站起身，“伊莎贝尔，你负责假密钥；景明，你协调瑞士和法国警方，准备营救行动；我需要联系几个人，为迪拜和柏林的会议做准备。”
“你要做什么？”
“如果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瓦解‘秋风’小组，需要从内部突破。”林微光打开通讯录，“而最好的突破口，往往是那些已经开始动摇的人。”
她找到一份名单——陈逸帆档案中，“秋风”小组七名成员的详细资料。其中三位的备注栏中，陈逸帆标注了“可能动摇”的字样，并附上了他们的个人弱点和潜在突破口。
第一人：欧盟通信委员会的资深顾问，女儿患有罕见病，医疗费用高昂，因此接受“幻影协议”的资金支持。
第二人：某大学的量子通信教授，因学术不端指控面临解聘危机，“建筑师”帮他平息了事件。
第三人：自由职业的技术专家，妹妹被绑架，“幻影协议”承诺救出，但实际控制着绑匪，以此要挟。
每个人都有软肋，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合作的理由。
林微光开始起草三封不同的邮件。每封邮件都将包含三个部分：一是对方参与“幻影协议”的证据；二是帮助他们解决问题的承诺；三是二十四小时内回应的最后通牒。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但面对阴影中的对手，有时需要进入阴影。
深夜十一点，邮件发出。林微光站在窗前，看着日内瓦的夜景。这座城市被誉为和平之都，聚集了联合国、红十字会、世界卫生组织...但在光鲜的外表下，暗战从未停止。
手机震动，是沈啸的消息：「刚刚收到情报，‘幻影协议’的北美分支正在动员，可能与南极行动有关。注意安全。」
林微光回复：「明白。您那边呢？」
「‘星火’项目第二批试点城市确定，下个月启动。另外，你之前提议的‘技术伦理委员会’框架草案已经通过，将成为未来所有通信技术项目的强制性评审环节。」
一丝微光。在对抗黑暗的同时，也在建设光明。
凌晨一点，第一封回复邮件抵达。来自那位欧盟顾问：「我需要当面谈。明天下午三点，布鲁塞尔中央车站，第三候车室。独自来。」
林微光回复：「我会准时到。」
谈判开始。四十八小时倒计时，现在还剩四十七小时。
她关掉电脑，强迫自己休息。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需要清晰的头脑。
临睡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陈逸帆的视频定格画面——那张疲惫而平静的脸。技术专家的理想与救赎，最终化作一段加密视频和一行行代码。
但或许，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最深刻的战斗发生在看不见的频谱中，最伟大的牺牲不为人知，最重要的突破隐藏在协议的字里行间。
而微光的意义，就是让这些不可见的，被人看见；让这些沉默的，发出声音。
窗外，最后一盏灯熄灭，日内瓦沉入睡眠。但在地下、在空中、在光纤与电波里，战斗仍在继续。
林微光闭上眼睛，轻声说：“晚安，陈博士。晚安，姜雨。我们会找到你。”
夜色深沉，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