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余烬与新生(2/2)
这句话让旁边的徐成峰眉头猛地一蹙。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秦浩,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没等苏正清有任何反应,徐成峰已经向前跨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截断了秦浩的话头:
“秦浩。”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客套的“秦先生”,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疏离和隐隐的提醒,“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不必了。”
秦浩和张晓玲的目光都转向他。
徐成峰挺直了背脊,目光坦然地迎视着秦浩,又看了一眼身边憔悴不堪的苏婉仪和怀中抱着骨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苏正清,沉声道:“苏曼是我妻子的侄女,苏正清是我徐成峰的大舅哥。这些年……”他语气微涩,似乎想起了成峰集团因苏曼而遭受的重创和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曼曼惹下的祸事,牵连甚广,也让你……让你们秦家跟着受累了。你已经照顾了秦辉那么久,承担了太多本不该你承担的东西。苏曼欠下的债,她人死债消,但苏家欠你的情,我这个做长辈的,记在心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郑重:“苏正清的余生,就由我来照顾。婉仪是我的妻子,她的大哥,自然也是我的责任。你秦浩,不必再为此费心。”
秦浩看着徐成峰,眼神复杂。他听出了徐成峰话语里的坚决,也明白这是对方在划清界限,承担起苏家最后的重担,不想再欠秦家人情。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徐叔,我明白了。您能这么想,这样安排,很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成峰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紧绷,话锋一转,语气真诚,“成峰集团……最近还好吗?如果需要我这边……”
徐成峰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秦浩会主动提起这个敏感话题。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惊讶,或许是触动,或许是一闪而过的窘迫——掠过他的眼底。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摆了摆手,打断秦浩:“不必了。成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点风波还压不垮。整顿一下,总能重新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何况,苏曼的事……说到底,是我徐家没管好自己的人,才连累了你和周家,连累了那么多人。该承担的责任,该付出的代价,我徐成峰,认。”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浩,带着一种近乎于“清算”后的坦荡和承担。然后,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长辈的郑重:“秦浩,谢谢你。谢谢你今天能来送曼曼最后一程,也谢谢你……曾经为苏家做过的一切。这份情,我徐成峰,记下了。”
秦浩看着徐成峰伸出的手,那只手带着岁月和商场沉浮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显得异常沉稳有力。他伸出手,与徐成峰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只同样有力的手在空中交握了短暂却沉重的一瞬,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关于责任,关于过往,也关于某种迟来的、带着沉重代价的理解。
“徐叔,保重。”秦浩沉声道。
“你们也是。”徐成峰点点头,目光掠过秦浩和张晓玲,最后落在他们身后那一片象征着新生的绿意盎然的墓园远处。
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苏曼那方小小的、连名字都没有刻上的墓碑前。苏正清在苏婉仪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将那冰冷的黑檀木骨灰盒,轻轻放入了墓穴之中。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隔绝了最后一点微光。徐成峰站在一旁,又看了看身边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妻子和心如死灰的大舅哥,挺直的脊背在初秋的风中,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扛下了所有的风雨飘摇和未来的重担。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有力地,握住了苏婉仪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