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后主李煜:诗词皇帝的艺术成就与政治困境(2/2)
可文学艺术的成就,终究掩盖不了政治上的困境。乾德元年(963年),北宋灭荆南、湖南后,兵锋直指南唐的西面屏障;乾德二年(964年),赵匡胤又派潘美率军伐蜀,后蜀灭亡的消息传到金陵,李煜彻夜难眠,写下《清平乐》:“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词中的“离恨”,早已不是个人的离愁,而是对南唐命运的担忧。
为了延缓北宋的进攻,李煜不得不一次次妥协:他下令拆除金陵城外的防御工事,以示无抵抗之心;又每年向北宋缴纳“岁贡”,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希望能换来暂时的安稳。可这些妥协,只让赵匡胤更加轻视——他曾对大臣说:“李煜虽有文才,却无帝王之略,南唐不过是朕囊中之物。”
赵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向李煜建议:“陛下,北宋志在一统,绝非岁贡能满足。如今应趁北宋伐蜀未归,赶紧修复淮河防线,训练士兵,联络吴越、北汉,共同抗宋。若再拖延,恐悔之晚矣!”
可李煜却摇着头拒绝:“赵参谋,朕知道你的好意,可打仗只会让百姓受苦。朕已派使者去汴梁求和,太祖(赵匡胤)答应朕,只要南唐臣服,便不会进攻金陵。”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侥幸,“再说,朕还有《虞美人》《相见欢》,就算国亡了,这些词总能流传下去吧?”
赵烈看着李煜执着的眼神,心里满是惋惜——这位皇帝,将文学看得比江山更重,却不知在乱世中,没有江山的庇护,文学也终将成为亡国的悲歌。他在史料中写下批注:“后主之悲,在于错生帝王家。其词如金玉,却难抵北宋的铁蹄;其仁如春风,却救不了南唐的百姓。五代乱世,文人帝王多如李煜者,皆以悲剧收场,实为时代之殇。”
乾德五年(967年)冬,金陵城下起了罕见的大雪。李煜在澄心堂设宴,召来徐铉、赵烈等大臣,饮酒填词。酒至半酣,他拿起笔,在素笺上写下《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词刚写完,内侍匆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北宋大军已攻破池州(今安徽池州),正向金陵逼近!潘美将军……潘美将军已率军渡过长江了!”
李煜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在素笺上晕开,将“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字迹染得模糊。他看着案上的词稿,又望向窗外漫天的飞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朕早该知道……早该知道……流水落花,春去也……”
赵烈站起身,看着李煜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满是沉重。他知道,南唐的末日,已经不远了——这位诗词皇帝,终将为他的政治软弱付出代价,而他笔下那些清丽哀婉的词句,也将成为五代十国乱世中,最令人叹息的绝唱。
雪越下越大,澄心堂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李煜捡起地上的词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轻声说道:“朕的词,要带着它,一起见证金陵的最后日子……”
赵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多年前在洛阳见到的李昪陵墓——那位曾发誓“保江淮无战”的开国皇帝,若泉下有知,看到儿子如今的处境,看到南唐即将覆灭的命运,不知会作何感想。而他自己,作为这场历史的见证者,能做的,也只有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在五代的烽烟里,曾有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帝王,用他的诗词,书写了一个王朝的兴衰,也书写了一段令人心碎的传奇。
此时的金陵城外,北宋大军的马蹄声已隐约可闻,一场决定南唐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而李煜的词,也将在这场战火中,迎来最悲壮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