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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世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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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阴影里,从不缺席沸腾的血,与冰封的野心。

他们降生,他们在泥泞中爬行,他们归于无名冢茔。他们如磷火闪烁,他们如腐土消融。

攀登者如蚁附膻,各自描绘着冠冕堂皇的图腾:他们在金殿编织谎言,他们在议会分割血肉,他们在王座上降下雷霆,他们在战旗下播撒灰烬。

无论丝绸如何包裹獠牙,无论圣歌如何粉饰屠场,铁律,亘古如寒夜:

过往的骸骨未冷,今朝的盛宴未终, 明日的颂歌或将更甚……

但它的真容,从未更改——那是王座下的骸骨垒砌的高台,是法典后长刀的寒光, 是文明华服下,永不冷却的——

力量。

……

魔界深处,时间的概念总是有些暧昧不清,与其说是流逝,不如说是在某种永恒的基调下缓缓旋绕。

星暝睁开眼。最先恢复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为基底、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他“看”到的并非单纯的黑暗,而是魔界本身那庞大、有序、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能量构架——如同巨树深入虚无的根系,又如星云缓慢旋转的脉络,在他意识的“视野”中无声地搏动、延展。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花了些时间,静静地躺在那里,让这种过于敏锐、与以前相比近乎“全知”般的感知逐渐“钝化”,缓慢地收拢,回归到更接近常人的五感范畴。然后,他才尝试着动了动手指,转了转手腕。身体里充盈的力量感是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根植于记忆深处的熟悉。那感觉不像干涸的池塘被重新注满,而像是整条河床在无声无息中被拓宽、被加固,平静的水面下蕴藏着深不可测的容量与潜力。

他心念微动,一缕银色的光芒便自然而流畅地从指尖淌出,稳定、凝实,没有丝毫滞涩。更奇妙的是,他几乎能“感觉”到周围空间那些细微的褶皱与波动,随着他的意念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响应——这份如臂使指的控制力,甚至比他在记忆中搜寻到的、自己过去的时期还要来得轻松、精妙。

“……不止是恢复。”他低语出声。在神绮太太她们一以贯之的坚持下,填补的绝不仅仅是过去自己“量”的缺口,更在某种程度上优化甚至提升了“质”。就像一个习惯了背负沉重枷锁长途跋涉的人,忽然间所有枷锁都被卸去,身体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反而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学习如何脚踏实地地行走,如何控制这份突如其来的自由。

他需要重新“校准”自己。

意念所致,银光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周遭景象瞬间转换。他已站在神绮为他保留的那间客房里。一切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素雅的墙壁,柔软的地毯,靠窗的书桌纤尘不染,墨水瓶的盖子扣得严实,羽毛笔搁在笔架上。甚至,桌上那只花瓶里,还插着一束魔界特有的“星屑兰”,细小的花瓣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将房间映照得静谧而温馨。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或者,是有人固执而温柔地拒绝了它的刻痕,每日更换鲜花,擦拭尘埃,静候着某个归期不定的人。

他走进附带的浴室,简单的浴池中,水温恒定在恰好的热度。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他闭上眼,水波随着他细微的呼吸轻轻荡漾,蒸汽氤氲上升,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他感觉那份初醒时的“隔阂感”基本消退,充盈的力量如同被驯服的洪流,安静地蛰伏于意识掌控的深潭之下,他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床边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料子柔软亲肤,式样是他习惯的风格,尺寸分毫不差,显然是特意备下的。

推开房门,走向大厅。他的步伐很稳,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外溢的能量波动,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骚动。然而,刚走到大厅那高阔的入口,他就看到了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神绮。

魔界之主独自在大厅中央那片光滑如镜、映照着穹顶微光的地面上来回踱步,脚步比平时快,也显得有些凌乱,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暖笑意的嘴唇此刻紧抿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嘟囔着什么,连星暝走近的脚步声都似乎没有察觉。

“小星暝!你醒了!太好了……”

神绮终于抬起眼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她快步迎上前,那份毫不掩饰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很快,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淡淡愁云又压了下来,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星暝停下脚步:“……神绮太太,我这次‘休息’,具体过去了多久?还有,你看上去……心事很重。发生什么事了?”

“啊……这么明显吗?”神绮下意识地用手指卷起一缕发丝,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让表情更自然些,“其实也没多久啦,小星暝,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时间不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嘛……可能也就是几次茶会,几轮‘大扫除’,或者我尝试创造一种新口味点心的时间……”她努力用轻快的语调说着,但尾音却渐渐泄了气,最终化作一声小小的、带着懊恼的叹息,“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太会说谎……骗不过你呢。其实是,嗯……梦子她,不小心惹我生气了?”

星暝微微挑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梦子惹你生气?如果是相反的说辞我说不定还能信服——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太太你真正动怒的次数,恐怕用一只手的手指都数得过来吧?” 神绮的好脾气和包容心,在整个魔界乃至他认知的所有存在中,都是出了名的宽广,能让这位创造主真正感到困扰的事情,实在屈指可数。

“怎么会?我明明也有过……”神绮还想辩解,但对上星暝那双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的眼睛,肩膀顿时垮了下来,“……果然不行。连小星暝都骗不过。好吧,其实是……”

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总是洋溢着温暖、好奇心与喜悦的脸上,罕见地蒙上了一层阴霾和……一丝明显的郁闷。

“是那个该隐。”神绮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厌恶,“他后来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过分,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不仅仅是在血族内部清理异己、吞噬同源,他的影响力,他那种玩弄‘命运’丝线的诡异手段,开始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粗暴地干涉现世,波及到无数根本与超凡世界无关的普通生灵的生存轨迹。刻意制造恐慌,挑起毫无意义的争端,放大族群间的仇恨与恐惧……就像在一张原本就色彩黯淡的画卷上,肆意泼洒污秽的墨点。我看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比划着,试图更清晰地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行动派的果断:“所以,我觉得不能再这样坐视不理。就和梦子商量了一下,组织了几次……嗯……‘小规模’的、‘目的明确’的行动,去现世找过他几次。我们没想掀起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也不是要彻底消灭他——那很困难,代价也可能很大——我们最初只是想找到他,给他一个严肃的警告,或者至少设法让他收敛一些。”

“结果却弄得很不顺利,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神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出现在那些人类聚集的城镇、村庄附近,我们的样貌、气息、行事方式,都和普通人类差异太大了。尽管我们已经尽量选择偏僻的路径,行动时也加倍小心,隐匿行踪,但总会有意外被看到的时候。而在一些已经被该隐或别的谁暗中挑拨、煽动,本就充满恐惧、猜忌和对未知敌视情绪的地区,我们的出现,简直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她撇了撇嘴,显得既委屈又有些生气:“他们根本不听任何解释,也不管我们有没有敌意,就直接把我们当成了从古老传说地狱里爬出来的、带来瘟疫和死亡的‘魔鬼’、‘恶魔军团’。明明我们队伍里的大多数成员,平时最大的爱好是侍弄魔界那些花草、研究新式糕点配方、或者进行一些完全不具破坏性的艺术创作,连架都没怎么正经打过——虽然可能有的魔物,对人类来说,略微有些吓人吧——可恐惧让他们失去了判断力。”

“冲突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而且不止一次。”神绮的语气沉重下来,带着事后的反思与无奈,“有些被恐惧和谣言彻底煽动起来的人类,会聚集起不小的队伍,拿着草叉、镰刀甚至简陋的武器,怀着‘净化邪恶’的狂热攻击我们。我们当然要保护自己,但反击的力度……实在很难掌握。如果只是驱散或暂时制服,他们可能过段时间又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如果我们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得不将反击的力度稍稍加重一些,造成了伤亡……唉,事情就立刻变得无比复杂,滑向更恶劣的方向。人类的教会、当地的领主、甚至远方的王国,都可能以此为借口,大肆宣扬‘神圣征讨’、‘对抗地狱入侵’,将冲突无限升级,牵连进更多完全无辜、懵懂的生命。”

她看向星暝,眼神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明悟和一丝深刻的懊恼:“后来,当我静下心来,仔细梳理这几次冲突的经过时,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很多冲突爆发的地点、时机,冲突骤然升级的节点,都巧合得令人脊背发凉。我才终于意识到,该隐很可能把他那种影响‘命运’的能力,用在了这上面。他刻意放大、扭曲了我们与人类之间每一个原本可能避免或化解的误会和摩擦,把一点点小小的火星,精心煽动成足以吞噬许多生命的燎原大火。”

神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更深沉的凝重:“然而,最麻烦、也最让我担心的后果,还不是现世的这些纷争和造成的损失。而是因为这些被刻意制造和放大的、涉及魔界居民与现世人类之间大规模冲突的‘事件’……我们,被‘天上的那些东西’注意到了。”

“那不仅仅是好奇的观察。是一种带着审视、评估、或许还有……不满与警告意味的‘注视’。而且,这种注视带来的压力,似乎并不满足于仅仅停留在现世纠纷的层面。连魔界本身……好像也因为我们这次的主动介入,以及这些被放大后的牵连,被隐隐地纳入了某种……‘观察名单’或者‘潜在干涉范围’。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或直接干预降临,但这种被某种更高层级存在默默锁定、如芒在背的感觉……非常非常不舒服。就像你在一片看似晴朗无垠的天空下行走,阳光明媚,却总有一种冰冷的、无形的视线从你无法触及的云层后面,牢牢地钉在你身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真正落下,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落下,又会带来什么。这种感觉,很糟糕,对吧?”

星暝沉默地听着。神绮的描述虽然带着她个人化的情绪色彩和比喻,但传达出的信息核心是清晰而严峻的。该隐这一手不仅阴险狡诈,而且极为有效。主动出击试图制止混乱的魔界力量,反而在他扭曲的“命运”丝线引导下,成了加剧混乱、吸引更高层次“关注”的绝佳诱因。这既牵制了魔界可能进一步采取的、更有效的干预行动,又将潜在的威胁部分转移到了魔界的头上,可谓是非常卑鄙无耻了。

“如果制造混乱的源头本身消失,”星暝缓缓开口,“那么,由他亲手编织、刻意放大并维持的这些混乱丝线,自然会失去核心的支撑,开始无可挽回地崩解、消散。而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不必要的‘目光’,在失去了明确的聚焦点之后,也可能逐渐移开,或者至少,不再被持续地煽动、强化。”

神绮立刻听出了他话语中那份毫无转圜余地的决断,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小星暝?你……你现在就要去找他吗?你才刚刚醒过来,力量虽然看起来是恢复了,但状态肯定还需要时间彻底稳定,而且外面现在的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危险得多,他经营了这么久,势力盘根错节,又有那种诡异的能力……”

“抱歉,太太。”星暝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休息’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久到丝线缠成了网,久到阴影几乎要覆盖一切。每多耽搁一刻,丝线可能缠得更死,局面可能滑向更深的泥潭。时间,并不站在一味等待和观望的这一边。我会去处理这件事。尽快带来消息——这次,会是彻底解决、尘埃落定的消息。”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给神绮继续劝阻或叮嘱的机会。周身银色的光芒自然流淌开来,身影在那纯净的光芒中迅速变得朦胧、透明,优雅而彻底地消散在魔界大厅的光晕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神绮伸出的、似乎想拉住他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慢慢落下,交握在自己胸前。她望着星暝消失的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叹了口气,长而密的睫毛低垂,掩盖不住眼底那无法完全驱散的忧虑。这注定不会是一场轻松、简单的较量,而更像是在悬崖边缘的钢丝上行走,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她只能在心底,默默为那位总是选择独自背负起最多、行走在最危险道路上的……“孩子”,送上最真挚、最深切的祈愿。

……

红魔馆。

星暝独自站在斯卡雷特居所的院门前,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感掠过心头。他尚未抬手,厚重的大门却先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一张带着些许未脱稚气、穿着红魔馆女仆装的陌生面孔探了出来。少女看起来年纪很轻,血族的特征尚不明显,脸色是健康的苍白,眼神清澈,但里面充满了新人特有的谨慎和一丝好奇。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这里是斯……这里是弗拉德家族的私人宅邸,如果您没有事先预约或者收到邀请……”少女的声音清脆,措辞礼貌而周全,但身体却微妙地挡在门缝之间,显然在尽职地履行着守门者的职责。

几十乃至上百年的光阴,对于并非长生种的人类而言已是漫长的世代更迭,即便对于血族,也并不是一个随意忽视的小数字。他正想开口,用最简练的方式表明自己的身份。

“等等!请稍等!”一个略显急促却异常熟悉、清朗的声音从少女身后的方向传来,伴随着快速而稳定的脚步声。只见珂莉姆瑟从门后快步走出,他身上穿着一套裁剪极为合体的深灰色执事服,内衬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系着端正的黑色领结,外套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原本略显纤细单薄的身形,在挺括衣料的巧妙剪裁衬托下,显得修长、挺拔而干练,已然褪去了多年前那份挥之不去的青涩与惶恐,沉淀出一种安静的可靠感。只是此刻,他脸上惯有的平静温和被一丝清晰的急切打破,几步就跨到了门前。

他先是对着有些愕然、不知所措的新人女仆快速而清晰地低声说道:“艾莉,这位是星暝先生,红魔馆真正的管家,之前因为极为重要的长期事务在外,今日方才归来。”然后,他立刻打开院门,看向星暝,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星暝先生,欢迎回来。旅途劳顿,请快进来。”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流畅而自然,透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优雅。姿态恭敬,却又透着一份主动担当的熟稔。

被称作艾莉的新人女仆这才恍然大悟,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晕,手足无措地向后退开一大步,连连鞠躬,声音都结巴起来:“非、非常抱歉!星暝管家大人!我、我是前不久才被招进来的,从未有幸见过您,请、请务必原谅我的冒失和无礼!”

“无妨,坚守职责是好事。”星暝对她点了点头,随即迈步跨过了那道熟悉的门槛。

星暝回来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其他人,原本红魔馆的静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打破。细微的、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从楼梯转角、回廊深处、楼上隐隐传来;压低却难掩兴奋和惊讶的交谈声窸窸窣窣地响起,如同春蚕食叶。许多身影出现在视野可及的各个角落——有几位面容依稀可辨的女仆,远远望来,眼中含着激动与深深的敬意,远远地便躬身行礼;也有完全陌生的面孔,好奇地躲在半开的门边,小心翼翼地张望,窃窃私语;他甚至眼尖地看到,胡桃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飞快地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留下一串轻巧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急着去通知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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