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爱丽丝，催眠危机！（2/2）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扇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还隐隐传来魔力锁定的波动。

“别急着开溜啊，我们重要的珂莉酱～”魅魔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她已经飘到了珂莉姆瑟身侧，“这场‘诊疗’少了你可就不完整了，毕竟……根据上次的‘临床数据’，你的‘言灵’安抚效果似乎有着意想不到的针对性呢。乖乖待着，说不定待会儿还得你上场。”

珂莉姆瑟身体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红白交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再次退回到房间一个相对不显眼的角落，努力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祈祷这场“会诊”快点结束。

萝瑟茉不再理会角落里的少年，将全部注意力转向目光空洞的伊莉雅。她用如同课堂提问般的语调开始了询问：“那么，我们从最基础的身份确认开始。这位……暂时处于深层放松状态的个体，你还记得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名字吗？”

伊莉雅呆滞地静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努力调动那些被催眠魔法柔和包裹、变得模糊而顺从的思绪。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有些飘忽、缺乏实感的声音：“唔……名字……我，我是……伊莉雅……伊莉雅·斯卡雷特……”

“太棒了！效果拔群！”魅魔在旁边鼓掌，语气夸张。

爱丽丝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某些旁观者，即使不直接参与术式维持，也请保持安静，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坐在她肩头的上海也用力点了点头，对着魅魔的方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什么嘛，小爱丽丝还是这么严肃——我这可是在用积极反馈鼓励‘病人’呢。”魅魔完全不以为意，眼波流转间，她身形一晃，忽然出现在正努力当隐形人的珂莉姆瑟身侧，双手搭在他肩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一推。

珂莉姆瑟完全没料到这一出，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差点直接扑到伊莉雅面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脸上瞬间涨得通红。

魅魔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捉弄意味：“好吧好吧，那我也来问一个‘有助于全面评估病人心理状态’的关键问题好了——伊莉雅·斯卡雷特，现在，请你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不要有任何隐瞒或羞怯，告诉我——”她故意不立刻往下说下去，看着珂莉姆瑟惊慌失措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你喜欢此刻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年轻的、来自班希娅一族的血族男性吗？”

“诶？！等、等等！魅魔顾问！这个、这个问题完全无关吧！而且、而且不能这样问啊！”珂莉姆瑟语无伦次地试图抗议，手忙脚乱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被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显然是魅魔的小把戏。他急得额角冒汗，求救般的目光投向房间里的另外两位“专业人士”，“萝瑟茉小姐！爱丽丝小姐！请、请阻止她！这太乱来了！”

他迫切地希望萝瑟茉能用她理性的权威制止这场闹剧，或者爱丽丝能出于严谨的态度提出异议。然而，萝瑟茉只是微微侧过头，抬起手掩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视线飘向书架上一本厚重的典籍，好像突然对它的装帧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爱丽丝则低下头，伸出手，格外认真、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裙摆上本就无比平整的蕾丝花边，仿佛那是眼下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上海转过头，望了面红耳赤的珂莉姆瑟一眼，然后微微摇了摇头，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伊莉雅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随着魅魔的问话，缓缓地、机械般地移动，最终定格在面前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珂莉姆瑟脸上。她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空洞的目光让珂莉姆瑟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就在珂莉姆瑟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窒息和羞耻而晕过去的时候，伊莉雅那略显飘忽的、带着催眠状态下特有平直语调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喜欢。”

两个字，清晰无误。

珂莉姆瑟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脸颊上的热度飙升，他怀疑自己的头顶此刻正在往外喷着蒸汽。

“哈哈哈哈！果然！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魅魔发出得逞的、愉悦无比的大笑，兴致勃勃地打算乘胜追击，“那么下一个问题！这份‘喜欢’，具体是什么性质的喜欢呢？是如同家人、同伴之间相互信赖扶持的喜欢？还是说……蕴含着更独特、更私密、更……”

“咳咳！咳！”萝瑟茉这次用力地、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终于将魅魔越来越跑偏、直奔某些禁忌领域而去的追问打断，“魅魔！注意场合和分寸！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严肃的意识层面探究，不是你的午后八卦茶会！”她重新将视线转向伊莉雅，“那么，伊莉雅·斯卡雷特，我们现在需要深入一层。请你仔细感知，在确认‘自己是伊莉雅·斯卡雷特’这个核心认知之外，你的意识深处，是否存在任何异质性的、不属于你自身成长经历的碎片化记忆或情感模式？或者，是否有过这样的时刻——你觉得自己并非单纯作为‘伊莉雅’在行动，而是在有意或无意地……‘扮演’某个其他的角色？”

伊莉雅再次陷入了沉默，催眠状态下的面容显得格外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轻颤的眼睫，显示她正在努力梳理那些被催眠魔法柔和触及的、深层的意识角落。这个过程比之前更长，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缓慢的、带着不确定性的语调开口：

“……有。”

“很好。现在，尝试将这些‘异样’如实描述出来，不必评价，只需陈述。”萝瑟茉的声音带着鼓励和引导。

“我想过……”伊莉雅的声音变得更轻，“成为像星暝……叔父那样的人。他好像……永远都知道该怎么做，能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他总是能……能……”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眉头紧紧锁住，脸上浮现出混合着痛苦、挣扎和某种深切渴望的复杂神色，仿佛在抗拒着某种即将冲破束缚、喷涌而出的强烈情感。

“……保——护——我——”

最后这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一点一点艰难地挤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清澈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失去神采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滴在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爱丽丝立刻抬起了头，脸上表情严肃：“伊莉雅的意识出现剧烈波动！表层催眠状态受到强烈情感冲击，有提前苏醒或滑向更深层混乱的风险！”

萝瑟茉的表情也瞬间凝重，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触及最核心的问题。她稍稍加快语速，但声音依旧保持稳定，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探询：“那么，伊莉雅·斯卡雷特，在你的意识深处，无论是属于你自己的部分，还是那些可能存在的‘异样’回声里，是否存在一个让你感到极度憎恶、恨之入骨，甚至渴望将其彻底毁灭、令其永堕深渊的目标？一个名字，或者一个象征？”

伊莉雅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她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漆黑的旋涡在疯狂搅动，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怨毒与暴戾。原本平放着的双手猛地抬起，又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

“说出那个名字。”萝瑟茉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命令般的魔力。

伊莉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嘶哑的、破碎的音节，仿佛承载着无穷的诅咒与仇恨，即将冲破她紧闭的牙关——

“该……”

“萝瑟茉！”魅魔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她挺直身体，“最高戒备！她意识深处的那东西要被引出来了！”

然而萝瑟茉却摇了摇头，紧紧锁定着伊莉雅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不！就是现在这个临界点！珂莉姆瑟！”她猛地转头，对早已被眼前景象惊得呆住、不知所措的少年厉声喝道，“用你的‘言灵’！现在！目标是‘镇定’与‘安抚’！把她从那个边缘拉回来！其他人，在他施术的同时，准备解除催眠！”

珂莉姆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醒。看着伊莉雅那痛苦扭曲、仿佛随时要被黑暗吞噬的面容，他心中所有的羞赧、慌乱、尴尬都在瞬间被强烈的担忧和一股莫名的责任感冲刷得一干二净。几乎是身体先于思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抬起，却不敢触碰她颤抖的身体。他凝视着那双被混乱与痛苦充斥的红色眼眸，将全部的心意、所有的祈愿——希望她平安，希望她醒来，希望她不再受此折磨——连同体内的言灵之力，毫无保留地凝聚于一点，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低喝道：

“静！”

柔和而清澈的波动再次漾开。与此同时，萝瑟茉、爱丽丝、魅魔三人也极其默契地、几乎在同一瞬间，切断了维持催眠状态的魔力输出，并施放了温和的唤醒术式。

多重作用之下，伊莉雅紧绷的身躯猛地一颤，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软倒。珂莉姆瑟慌忙伸手扶住她。

“成、成功了吗？”珂莉姆瑟小心翼翼地抱着伊莉雅，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紧张地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三人，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大小姐她……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他的问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萝瑟茉、爱丽丝和魅魔三人此刻并未露出放松的神色，她们的目光反而更加凝重、专注，甚至带着某种警惕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齐齐聚焦在他怀中似乎陷入昏迷的伊莉雅身上，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时，被珂莉姆瑟扶着的伊莉雅，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依旧是那双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的眼睛，但其中蕴含的神采、气质，却与平日里那个努力坚强、偶尔流露出青涩温柔的伊莉雅·斯卡雷特截然不同。那目光更冷静，更幽深，更……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目光缓慢地移动，如同君临的王者扫视自己的领土，依次掠过严阵以待的萝瑟茉、神情严肃的爱丽丝、以及脸上重新挂起似笑非笑表情却眼神锐利的魅魔，最后，那视线落在了近在咫尺、正扶着她、脸上写满惊愕与茫然的珂莉姆瑟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一个完全陌生的嗓音，从“伊莉雅”的口中流淌出来，打破了房间内凝固的空气：

“……魔女……”

她的嘴角向上微微弯起，那笑容没有丝毫暖意。

“……还有，那个男人的子系……”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个称谓带来的某种复杂情绪。

“——你们，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冒险深入这稚嫩灵魂的暗面……究竟想从我这里，渴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