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无边碎梦(2/2)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原。那眼神比胸口的匕首更冷,直直地刺穿我的灵魂。
不……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要这样……
心脏的位置,那把匕首存在的部位,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和空洞感。仿佛那里真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破洞,冰冷地灌入所有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一种强烈的、想要把什么掏出来的冲动攫住了我。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然后,这只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插进了自己鲜血淋漓的胸膛!
没有阻力。
只有一种诡异的、湿粘的触感,和更彻底的冰冷。
我抓住了什么东西。
用力,扯出。
一颗心脏。
在我自己的手掌中,微弱地、不规则地搏动着。
它看起来温热,甚至还在渗出鲜红的液体,可握着它的我,只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畸形的“完整”。
看,这就是我的“真心”。
它就在这里,滚烫,跳动,沾满血污。
我捧着这颗心,踉跄着,走向那个被锁链拴着、眼神死寂的萧沉。
我想把它递给他,想塞给他,想用这丑陋的东西填满他眼中的荒芜;
还有一种更本能的,想用这颗心去填补他脖子上锁链勒出的伤痕的冲动;
或者……干脆让它玷污他,
让他也沾染上我这无法摆脱的、带着血腥的“爱”的气味。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紧缩,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而他,极其轻微地,向后避了一下,然后只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漠然地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颗可悲跳动的心脏。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又肮脏的表演。
就在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手中的心脏跳的更加剧烈,甚至开始流出污浊的的血液……
那心脏的搏动,渐渐于心口残缺处的剧痛产生了共振,每跳动一下都像在扯动伤口……
“呃——!”
一种真实的、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猛地从胸膛深处炸开!仿佛梦中那柄冰冷的匕首并未消失,而是穿透了梦与现实的屏障,实实在在地、再次捅进了同一个位置!
“嗬……!”
我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骤然弓起,又无力地砸回实处。
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没有街巷,没有红烛,没有锁链,也没有那双死寂的眼。
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深红色。空气里残留着甜腻的腥香,以及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酒气。
但所有这些感知,都被胸口那团吞噬一切的剧痛和空洞感淹没了。
不是皮肉伤。
是更深的地方。
是心脏被刺穿、又被自己亲手掏空后,留下的那个呼呼漏风的、冰冷的破洞。
梦里的触感——匕首刺入的冰凉,手指插入胸膛的湿粘,心脏离体后的虚无,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此刻正与这具醒来躯壳里蔓延开的钝痛与空虚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冷粗糙的砂石刮擦着那个不存在的伤口。肺叶仿佛也被那空洞侵染,汲取不到足够的空气,只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加剧了那无处不在的寒意。
我僵硬地躺着,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仿佛一动,那勉强维系着胸口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假象就会粉碎,整个人会真的从那个破洞里流散殆尽。
是梦。
只是一场荒诞可怖的梦。
我拼命告诉自己。
可为什么……这痛楚如此真实?这空虚如此刻骨?
那捧着自己心脏的触感,那想将它献祭出去的疯狂念头,还有他最后那漠然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凌,一根根钉在刚刚苏醒的、毫无防备的神魂上。
“楚倾?”
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模糊,带着一丝紧绷的、不确定的试探。
“楚倾……你能听见吗?”
那声音近了些,也清晰了些。
是个女声,似乎有些熟悉,但我的意识被胸口的痛楚撕扯着,无法聚焦辨认。
眼皮沉重得厉害,视线里的帐顶花纹依旧在缓慢旋转。
我努力地想偏过头,想看清声音的来源,想确认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是否还在那间布满红色的婚房里……是否,他……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似乎有人影靠近了床边,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然后,那声音带着更明显的、如释重负般的急切,再次响起,几乎是贴着我耳边:
“太好了!楚倾……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