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卧龙已起,凤雏振翅(1/2)
宛城,大将军府后园。
风拂过池塘,带起粼粼波光,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间悠然摆尾。凉亭内,吕布与郭嘉对坐石桌两侧,桌上没有酒,只有两盏清茶,以及一副纵横十九道的围棋棋盘。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纠缠绞杀,形势未明。
郭嘉执白,落下一子,截断黑棋一条大龙的去路,随即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但相较于年前那副病骨支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模样,此刻的他面色虽仍显苍白,眼底却已有了神采,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奉孝这一子,倒是狠辣。”吕布看着棋盘,并未立刻落子,反而提起茶壶,为郭嘉已然半空的杯盏续上热水,“华元化先生的手段,果然不凡。”
郭嘉放下袖子,嘴角牵起一丝惯有的、略带慵懒和疏狂的笑意:“若非大将军强留,又请动华神医这等国手,嘉这把骨头,恐怕早已埋在北邙山了。”他端起茶杯,指尖温热,“如今能在此与大将军手谈一局,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幸事。”
吕布放下茶壶,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望向亭外湛蓝的天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浮生半日闲?只怕这闲日子,过不了多久了。”他转而看向郭嘉,“奉孝,依你看来,如今这天下大势,当如何看?”
郭嘉抿了一口茶,目光在吕布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斟酌,随即笑道:“大将军心中自有丘壑,何必考校嘉这病弱之人?北疆捷报频传,子龙、国让纵横漠南,胡人胆寒;辽东孟德势如破竹,汶县已克,襄平指日可下;内部,格物院大兴,盐铁农工皆有进益。大势在我,只需稳扎稳打,假以时日,天下可定。此乃阳谋,亦是堂堂正正之道。”
吕布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他伸手,从棋罐中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摩挲着,并未落下。“北方,袁绍已灭,余孽肃清只是时间问题。曹操…”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此人韧性非凡,绝境尚能反击,如今得了辽东这方天地,如龙归大海,他那被我用经济手段压抑许久的自信和锋芒,自然会重新找回来。不过,只要大势在我,他翻不出手掌心。北方,确如奉孝所言,已是盘上活棋,只看如何收官最为稳妥省力。”
他的话音一转,将那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南方的一片空白处,那里并非棋局焦点,却因其空旷而显得格外突兀。
“但我近来所思所虑,反不在北,而在南。”吕布的目光变得幽深,“奉孝,你不觉得,南方如今,比北方有趣得多吗?”
郭嘉眉梢微挑,来了兴趣:“哦?愿闻其详。”
“孙伯符坐拥江东,锐意进取,其势如烈火燎原。周瑜周公瑾,雅量高致,胸有十万甲兵,江陵城下,虽遇文聘这等良将坚守,依旧能将刘景升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吕布如数家珍,“更有那庞统庞士元,凤雏之名,与卧龙并称,如今也在江东帐下吧?其人才智,恐不在公瑾之下。”
郭嘉点头:“孙策有猛虎之勇,周瑜有统帅之才,庞统有奇谋诡计,此三人相合,江东确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且其据有长江天险,水师强盛,甘兴霸虽已归附,然我水师初建,难以争锋。”
“不止如此。”吕布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枚落在南方的黑子,“刘表虽老迈守成,内部不和,但其麾下,亦藏龙卧虎。黄忠黄汉升…”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郭嘉无法完全理解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个早已闻名遐迩的人物,而非如今尚籍籍无名的老卒,“…其人勇烈,箭术通神,乃世间罕有的斗将,只是未逢其时罢了。”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未听说过黄忠有何惊人战绩,但见吕布如此肯定,便也记在心里。
吕布继续道:“还有那新近投靠刘表,得了蒯越赏识的司马懿,司马仲达。”说到这个名字,吕布的眼神冷了几分,“此子,我曾言其‘狼顾鹰视’,心术不正,隐忍狠辣,乃乱世之奸雄。他在襄阳,绝不会甘于寂寞,袭扰江东后方之计,恐怕只是开始。”
郭嘉沉吟道:“司马懿…嘉亦有所耳闻,确非池中之物。刘景升用此人,恐非福气。”
“最有趣的,还是刘备,刘玄德。”吕布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此人,当真是打不死捶不烂。徐州败亡,依附刘表,又被排挤至荆南绝地,如今竟能在武陵搅动风云,结交蛮族,渗透零陵、桂阳。他身边,关云长、张翼德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有马良、简雍等为辅。其韧性、其笼络人心的本事,堪称天下独步。”
凉亭内一时沉默,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吕布将南方几大势力的核心人物一一点出,周瑜、庞统、司马懿、关羽、张飞、孙策、太史慈,甚至那未显山露水的黄忠,仿佛一幅群雄并起的画卷在郭嘉面前展开。
郭嘉细细品味着吕布的话,忽然明白了吕布所谓“有趣”背后的深意。北方局势明朗,强者恒强。而南方,却是一片混乱的泥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能人辈出,彼此牵制,又充满了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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