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老朱怒了:这个县令不当也罢!(2/2)
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油滑,不可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许克生背著手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
张大牛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渐渐哆嗦起来。
许克生突然厉声呵斥:“张大牛!从实招来!”
张大牛打了激灵,急忙招认了:“小人,本————本想要他一壶酒钱,没想到他都不愿意给,小人一时昏了头,就去了县衙。”
招认了实情,张大牛软瘫在。
他很清楚,自己完犊子了。
许克生:
,开始就是为了讹诈一壶酒,没有得逞竟然去县衙诬告吴同杀人,这是要置吴同於死地。
此獠的心思太过毒辣!
纵容这种风气,不仅会伤了吴里长的善心,还会导致下次没人去掩埋尸体。
幸好《大明律》会让这种小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许克生让刑房司吏將张大牛带下去,押回县城录口供。
张大牛犯的是诬告罪,按照《大明律》,因为他诬告的是故意谋杀的罪名,他要因此被反坐,按律当斩首。
刑房的衙役牵著张大牛走了。
朝廷对诬告的惩罚一直很重。
这个祸害肯定活不成了。
无论是刑部还是洪武帝,都不会留他。
许克生转向呆立一旁的吴同,皱眉道:“吴里长,明明人是病死的,你也知道不是你杀的,为何在公堂上却认了”
“你这是以身饲虎,还是姑息养奸”
吴同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尊,小老儿活著......跟死了也没两样。”
许克生看他眼中无神,脸色灰败,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
他看到刑房的司吏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於是將司吏叫到一旁。
刑房司吏叉手道:“县尊,他们这个村子人很少,三十多户,因为都是山地,吃水困难。”
“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吃,吃水比吃油都难。”
清泉村竟然没有水
许克生插话道:“他们没有凑钱打一口井吗”
司吏解释道:“老爷,问题就在打井上。村民凑了三次钱打井。”
“连续三次都挖到了大石头,並且出的是苦水,完全挖不下去了。”
“吴里长的儿子,还在第三次挖井的时候,井壁塌方,被砸断了腿,成了残疾。”
许克生心头一沉。
在乡下,腿病了就无法承担重活,生活就苦难了。
司吏继续道:“现在他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吴里长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心里压力很大。”
“前不久,相濡以沫的老妻又生病去了,他承受不住打击,有些厌世。”
许克生有些疑惑不解,“这么缺水,他们种什么”
“老爷,他们种的高梁,很耐寒的。並且地下有水,不过因为太苦,人喝了遭罪。除非去很远的河里挑水吃。”
“本官看他们都是满口的烂牙,难道和水质有关”
“是的,老爷。”
许克生微微頷首,称讚道:“知道了。你乾的很不错。”
司吏满面红光,叉手道:“都是卑职的本分。”
许克生破了案子,正要带人回城。
没想到吴同带著一群村民挡住了去路,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县尊老爷!”
许克生上前搀扶:“吴里长,有什么话,起来说。”
吴里长连磕几个头,丝毫不在乎地面上的残雪、冰渣子:“县尊老爷,小人求老爷大发慈悲,给小人的村子打口井吧。”
“挑水要走六里多地,都没有小娘子愿意嫁到这里来。”
村民也都跟著磕头,“县尊老爷,帮俺们打一口井吧!”
看著一群破衣烂衫的村民,人人面有菜色。
许克生心情沉重,询问道:“你们不是打了几次,都失败了吗”
吴里长回道:“是的,老爷,三次都是遇到了大石头挖不下去了,出的还都是苦水,现在村里还勉强在用。”
许克生沉吟了一下,吩咐道:“带本官去看看。”
三口水井,一口在村外,两口在村里。
许克生一一查看,水有些浑浊,上面零碎飘著一些油花子。
“怎么会有油有死猫死狗掉进去了”
“老爷,这油花子是水里的。”吴里长解释道。
许克生命村民打一桶水上来。
许克生尝了一下,立刻吐了出去,异常苦涩。
两世为人,许克生从来没遇到过吃水的问题。
今日见了村民的困境,心里十分难受。京城水系眾多,没想到自己的辖区內还有村民吃不上水。
“这水怎么喝”
许克生眉头紧皱,这种水会喝死人的。
吴同解释道:“县尊老爷,村民都是水挑回家,放一些矾石。家里太穷的,矾石都买不起,將就著吃。”
当官岂能不为百姓做主
许克生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对吴同说道:“本官找人来打井,但是本官也不能保证一定出好水。”
噗通!
吴同带著村里的老人又跪下了,砰砰磕头,丝毫不管地面被冻的比石头还硬。
不少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
“小人谢县尊老爷!”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命衙役送给周三柱。
通知三叔带著打井的傢伙什来一趟,顺便。
许克生暂时没法回城了。
周三柱过来还需要很长时间,许克生在吴里长的陪同下,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都是低矮的破草屋,许克生这样的个子进去必须弓腰才行。
虽然是正午,阳光正好,但是屋里黑漆漆的,光线暗淡,散发著霉味。
只有两家用泥土砌的墙,其他的都是树枝、高梁杆搭建,外面涂抹了一层泥巴。
因为没有水吃,生活困顿,没有女人愿意嫁过来,村里光棍汉不少。
这个村子正在慢慢地死去。
许克生又去村外看了。
拔开积雪,
土地肥力不够,又缺好水。
“亩產多少”
吴同嘆了一口气,“老爷,亩產二百来斤吧。”
许克生宽慰道:“这次的雪下的厚实,亩產应该能高一些了。”
许克生转了一圈,重新回村。
吴里长邀请他去家里休息,被他婉拒了,按照当地的习俗,弔丧的当天不宜去別人家做客。
村外有一个破败的土地庙,许克生带著手下去了,勉强可以挡风休息。
吴里长又带人从来柴禾和吃食,点起了火堆。
土地庙烟气呛人,但是渐渐有了暖意。
许克生烤著火,看著跳动的火苗,想著有庞主薄在县衙,应该没什么大事。
日上正午。
咸阳宫里温暖如春。
朱元璋带著手下的大学士来了。
如今寒冬腊月,太子不便出门,父子俩多在咸阳宫议事。
当场商量,当场定夺,朝政处置的效率都高了很多。
重臣们还没有到,父子两个在书房窗下晒著太阳,閒聊起来。
朱元璋端起茶汤喝了一口,双手捂著茶杯道:“標儿,现在宫里咳嗽的多了起来,小十三都咳嗽四五天了,你也小心一点,別著凉了。”
咳!咳!
他的话音未落,朱標已经已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看著父皇关切的目光,朱標尷尬道:“嗓子有些干,喝点水就好了。”
说著,他急忙端起水杯喝了几口。
朱元璋信以为真,继续聊起了河工的事情,“现在大半河工都已经临近尾声,有两成都已经遣散民夫了。
他正说著,朱標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脸都咳嗽红了。
朱元璋沉声道:“传御医!请戴院判来!”
等戴思恭来的时候,朱標又咳嗽了几声。
朱元璋有些坐不住了,朱標第一次生病,前兆就是乾咳。
朱元璋提高了声调:“传旨,命许克生立刻进宫!”
周云奇急忙出去,吩咐一个小內官去县衙传旨。
大臣们陆续来了,东宫的属官也来了几位。
朱元璋命他们在大殿恭候。
片刻时间,戴思恭拎著药袋匆忙来了。
“微臣恭请陛下圣安!恭请太子安!”
朱元璋微微頷首:“院判,太子有些乾咳,你去切个脉。”
戴思恭躬身领旨。
朱標已经將右手放在脉枕上。
戴思恭的手已经是暖的,直接放了三根手指上去。
等一分钟沙漏的沙子掉落尽了,戴思恭收回手指。
朱元璋问道:“院判,但说无妨。”
戴思恭回道:“启稟陛下,因为冬日湿冷,寒湿犯肺,太子殿下才有些咳。区区小疾,老臣开一个方子即可。请陛下宽心。”
朱元璋缓缓靠回椅背,微微頷首:“善!”
可是他的自光却不时撇向殿门。
许克生为何还没有来!
戴思恭躬身退下,开方子去了。
出宫传旨的內官回来稟报:“陛下,许县尊下乡断案去了。本该中午回城,但是当地村子没有水吃,许县令在想办法给打一口井,因此还没有回城。”
內官口齿清晰,短短一句话將许克生的去向缘由说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皱眉道:“这天寒地冻的,土层冻得比石头还硬,这个时候挖井吗”
內官回稟道:“稟陛下,奴婢听庞主薄说,许县尊知道一种快捷的法子,不需要挖很大的坑。”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去,心中有些恼怒了。
將许克生放在身边,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太子如有不適,能隨传隨到吗
不然图他什么
图他年轻没有经验、没有阅歷!
图他是个举人,不是进士!
现在倒好,太子咳嗽了,人却下乡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个县令,朕看不当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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