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弒神自封(2/2)
就在眾人心胆俱裂,却仍奋力维繫鼓点与法仪之际。
一声声低沉的,仿佛穿越数百年时光的声音,自周围那些肃立的高大身影间飘然而来“吾等皆是旧日的残骸。”
“无火的余烬。”
“拜託你们————”
声音交织在一起,並不洪亮,却压过了鼓鸣,清晰地渗入每个人的耳中:“请让將军————正確地死去。”
一线雷光贯穿空间的剎那。
伊然感到世界开始旋转,那不是天旋地转,而是像万花筒的细碎镜面般旋转。每一个棱面都映出不同的空间断层:有燃烧的城池,有乾涸的血河,有堆积如山的白骨,有在风中飘零的残破红巾。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满目狼藉的战场中心,小祠主不见了踪影。
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呼吸进的空气,都带著铁锈与焦灰的味道。
——
细雪般的灰烬从看不见的高处无声飘落,落在他的肩膀上,头髮上,也落在脚下这片滚烫的————裂的焦土上。
九幽星君背对著他,身形笔挺如松,站在一片户山血海之中,周围倒插著如钢铁丛林般的残破兵器。”
”
似乎是察觉到了伊然的视线,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摘下了那张覆盖面容的狰狞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饱受风霜与战火侵蚀的坚毅面庞。
深刻的皱纹如刀劈斧凿,颧骨高耸,下頜线条紧绷如岩石。
那双眼中不见神明的星辉,只有沉积了多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
“眾生疾苦。”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犹如锈蚀的刀锋擦过磨石:“我只是————”
顿了顿,喉结滚动:“没办法冷眼旁观。”
伊然没有说话,沉默地凝视著这张脸。
双方视线在飘落的灰烬中交匯片刻,他极为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九幽星君弯下腰,右手握住了斜插在尸堆中的一柄铁枪。
枪桿已被血浸透,泛著暗沉的光。
他五指收紧,手臂肌肉虬结隆起,猛地將长枪从大地与血肉的禁錮中拔出——带起大片暗红色的泥块,与一串飞扬的血沫。
“苍天在上!敬请见证!!!”
隨后,他单手举起长枪,枪身高擎苍穹,仿佛要將这压抑的天空捅出一个窟窿,又像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礼。
枪尖在灰烬中反射出一点寒芒。
他转腕,將枪锋平指向伊然,眼中那点疲惫终於燃成了灼热的战火:“使用诅咒,未免胜之不武。”
“因此,我挑选了这里。”
“抹平一切力量与位格的差距,只有凡人之身的你————与我。”
伊然隨即向前一步,右手探入身旁尸堆,握住一柄斜插的染血长枪。
枪桿入手冰凉粗糙,凝血尚未乾透。
他振臂拔出,枪尖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暗红的弧:“来吧!”
两道身影相视著彼此的眼睛,身形骤然前冲,破开层层灰烬,两柄长枪在下一瞬撞在一处。
枪桿对枪桿,炸开一圈环形的气浪,震得周围倒插的兵器嗡嗡颤鸣。
九幽星君旋身拧腕,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伊然沉肩斜架,枪桿擦著火星格开这一击,隨即踏步进身,枪尾如锤横扫对手肋下。
枪锋撕开飘落的灰烬,每一次突刺都带著破风的尖啸。
九幽星君的枪法大开大合,气象森严,每一击都似沙场衝锋,所向披靡;伊然的枪路则更为勇猛精进,在格挡与闪避间寻隙反击,枪尖总挑向盔甲连接处与关节要害。
隨著双方的身影闪烁腾挪,细密的枪击之声,响彻四方。
这里是记忆与时空的夹缝。
这里没有神明,也没有英雄。
只有凡人与凡人战至最后。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又高频的碰撞声中。
伊然臂上肌肉块块賁起,青筋如虬根盘结。
踏步前冲之际,腕底急震,枪锋割裂空气,竟在周身撕出十数个大小相套的气环。
气浪进溅间,他与九幽星君的身影已模糊成两团交错的黑影。
枪影呼啸,叠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铁幕。
一枪刺出,十道残影隨行;一格一架,爆开百点火星。
两道身影时而凌空对撼,枪桿交击声炸如惊雷;时而贴地急掠,枪尖型地拖出两条並行的火沟。
灰烬被枪风捲成涡流,血沫隨枪尖泼溅成雾。
每一次错身,甲胃均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每一次对刺,枪尖都距要害皆不过寸余。
战至酣处。
九幽星君手中的长枪愈发凶猛灵动,枪锋忽左忽右、乍虚乍实,如九头蛇狂舞般绕身飞旋!每一次拧转都带起悽厉的尖啸,枪影密集,频频划出凌厉的弧线,仿佛同时从数个角度噬咬而来。
枪身重重碰撞,反震之力如电流般弹回手腕,震得伊然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枪桿。
伊然右手將长枪猛地回抽三尺,同时向左前方侧跨半步,腰胯扭转,肩背肌肉如弓弦般绷紧。
整个架势完全是一副力竭欲退的模样。
九幽星君的枪锋果然追咬而来,直刺他后心空门。
就在枪尖即將触及背脊的剎那—伊然拧腰的势头骤然逆转!
原本后撤的枪尖,竟借著迴旋之势掛上自己右肩,左手抓住枪尾向上一托。
那原本垂在身侧的枪尖借著迴旋之力,如毒龙抬头般倏然扬起。
沉肩、拧腰、送臂—三股力道在瞬间贯通。
掛肩而起的枪尖化作一道倒射的寒芒,骤然穿透飘落的灰烬,直贯九幽星君的咽喉。
回马枪!
整个动作从诱敌到反击,不过一次心跳的时间。”
伊然眨了眨眼睛,喘息著鬆开两只手,枪桿仍固定在半空中。
缓缓转过身。
目光迎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瞳。
九幽星君仍站立著,咽喉处的枪桿隨著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血顺著甲冑的纹路往下淌,在焦土上滴出鲜红的圆点。
那双眼中没有濒死的惊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静謐。
灰烬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未眨一下。
寂静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只有远处似乎还有隱约的鼓声,隔著血色天空,闷闷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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