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大师的迟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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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没有多少人去在意那比分板上可悲的变化。镜头像嗜血蝇虫般密集地锁死了正在烂泥中大口倒霉喘气的皮尔洛。
那是在被科技剥甲后,属于旧时代最后大师落幕的残忍的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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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意大利,都灵。
尤文图斯俱乐部的真皮沙发上,总经理马洛塔正端着一杯半温的红茶,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超大屏电视。在屏幕里那个如同败犬般狼狈倒下的皮尔洛特写上,他那向来以精于算计而闻名的歪斜眼角,缓缓浮现出一抹犹如鬣狗嗅到腐尸般的病态暗笑。
看到了吗?帕拉蒂奇。
马洛塔将茶杯放在昂贵的红木桌上,声线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嘲弄:这才是真相。米兰在过去一年构筑的那个什么不可战胜的极权帝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生理谎言之上。
坐在旁边的体育总监帕拉蒂奇推了推眼镜,目光同样锁定在皮尔洛痛苦到扭曲的面容上。
林风这个自负的暴君,居然蠢到亲自关停了那个传闻中的科技网。马洛塔的身体微微前倾,犹如即将扑食的秃鹫,在脱去那些骗人的数据伪装后,三十四岁的皮尔洛,已经不再是那个能统治圣西罗的上帝核心。他不过是一台随时会报废的旧货。他的双腿,根本支撑不起高强度的奔跑。
在马洛塔这种典型的古典转会经理人眼中,球员的衰老是明码标价的贬值。此时此刻,那个倒在累西腓烂泥里的意大利后腰,绝对是处于职业生涯最低谷的绝佳猎物。
准备一份报价吧。
马洛塔转过头,语气冰冷且傲慢地下达了指令:三千万的养老合约作废。趁着全世界都在看米兰这出笑话的档口,给他开出一份八百万欧元的垃圾合同。告诉他那贪得无厌的经纪人,尤文图斯是出于对意大利名宿的最后一点施舍,才愿意接收这堆在林风手下被榨干了的废铜烂铁。
在都灵高层的算计中,林风那个疯狂的米兰清洗计划,必然要把这个跑不动的旧核扫地出门。而尤文,将以一种近乎羞辱的低价,完成对死敌残骸的最后一次榨取。
这便是商业足球里,剥去伪光后最赤裸现实的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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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拉回累西腓那个闷热如煮沸地狱的竞技场内。
两名身穿灰色背心的意大利国家队医,抬着那具象征着退场与被征服的医疗担架,踩着满地的泥浆焦急地冲进了草皮中央。
场边。主帅普兰德利已经脸色铁青地转身,打出了换人的手势。在那位儒雅的主帅眼里,皮尔洛本场比赛的体能早已透支到了甚至可能危及职业生涯寿命的红线。在这片失去任何科技屏障的战场上,三十四岁的老骨头,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变成了折磨,再打下去,只不过是单方面的自虐。
替补席上的蒙托利沃开始脱去外套,准备顶替那个属于大师的位置。
担架!让我把他抬上去!
胖队医跪倒在泥潭边缘,手忙脚乱地从急救箱里翻出冰袋,试图去敷住皮尔洛那仍然在以一种可怕的频率抽搐的右腿腘绳肌。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这出属于神只陨落的戏码,至此已经彻底划上了句号。他尽力了。被剥去防弹背心的普通士兵中弹倒下,并不丢人。
然而就在那名队医的手指即将碰触到皮尔洛伤腿的那一个绝静瞬间。
一只沾满湿热泥水、骨节分明且因为充血而显得青筋暴突的右手,像是有千钧之重,死死扣住了队医的手腕。
没有声音,这只是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抗拒。
胖队医愣住了,那冰袋悬停在半空。他抬起头,对上了皮尔洛的眼睛。
那是一双在这半个世纪的意大利足坛里,永远被形容为像清晨醒来第一杯意式浓缩般慵懒且波澜不惊的眼眸。但此刻,在泥污的掩映下,在那双深黑色的瞳孔深处,燃起的是一种连深空雷达都无法计算出其浓度的、纯粹至极的古典主义傲骨。
滚开。
沙哑,像是用最粗糙的砂纸在打磨这该死的赤道炎风。
皮尔洛强忍着一阵又一阵足以让人丧失神志的撕裂剧痛,冷峻地甩开了队医的手。他看都不看那副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黄色担架,而是在全场数万名乃至屏幕前亿万名观众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做出了一个违背医学常理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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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三十四岁的老将在泥泞中侧过了身。
他将那条已经完全丧失了发力功能的右腿,犹如一根坏死的枯木般残忍地僵直拖在身后。然后,他将左手手掌死死摁在身下那摊混合着雨水与汗水的草屑里,纯粹只依靠左腿的膝盖作为唯一的物理支撑点。
一点、一点。
在极端的痛苦闭气中,他硬生生地将自己从烂泥里强行拔了起来。
泥水顺着他湿透的球衣下摆往下滴落,右腿虽然站直了,但依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凄惨的频率微颤着。
当皮尔洛终于将脊背在此刻完全挺直的时候。
整个累西腓竞技场,仿佛连来自大西洋的湿热海风都为之一滞。甚至连刚刚还对着他疯狂逼抢的墨西哥前锋小豌豆,此刻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一个被岁月和物理规律压垮的疲惫老汉。
而是一尊哪怕即将彻底风化、也绝不低头的石雕。
不换人。
皮尔洛转过头,对着场边的普兰德利只说了一个词。冰冷,强硬,仿佛他才是这座球场唯一的审判长。
在这一刻,这名被林风从极度安逸的赛博摇篮里强行扔进绞肉机前线的旧核,终于彻底迎来了属于他的灵魂褪甲。跑不动了?跟不上那群年轻怪物的节奏了?深空防弹背心被撕碎,被逼到了物理属性的绝地?
那又如何。
大师的尊严,从来不需要靠和一群莽夫拼刺刀来维系。
既然这具身体已经被证明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大范围覆盖并进行高频扫荡。既然林风那个极权的恶魔,给他定下的剧本就是在风暴眼中做一名不需要奔跑的静态狙击手。
那他,就放弃奔跑。
放弃所有的防守跑动,放弃对每一次二分之一球的泥泞争抢。从这一秒开始,他将自己彻底从一架需要不断巡航的轰炸机,化作了一台深埋在战壕最底部的、冰冷无情的固定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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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文图斯总部。
马洛塔那刚要端起红茶杯的手,犹如被按下了定死键般滞停在半空。
原本准备那份侮辱性报价的他,瞳孔伴随着屏幕里那个单腿站立的男人,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种近乎于极寒杀气的平静,在深空系统的光环掩饰下,全欧洲都以为皮尔洛是依靠完美的跑位来梳理中场。但此刻,那位只剩半条好腿、浑身是泥的大师,仿佛在向全世界的足球经理人宣告——哪怕他站死在圆心一寸不挪,那些该死的皮球也只能乖巧地围绕着他的意志进行运转。
撕了那份报价。马洛塔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干涩,红茶甚至在杯子里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纹。
站在一旁的帕拉蒂奇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前五分钟还笃定要把对方像垃圾一样低价回收的尤文大鳄,此刻额头上竟然沁出了一层极难察觉的冷汗。
撕了它,马洛塔的目光死死咬定在电视屏幕上,那语气仿佛是某种极度劫后余生的庆幸,林风那个疯子……他不仅是残忍,他是要在米兰的废墟里重新养出一头前所未有的静态怪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这个经历了极限剥甲痛苦的核武不再试图满场飞奔,而是将残余的一丝一毫的肺活量和专注力全部汇聚到这双能够洞穿时空的眼睛上。在那片连呼吸都被剥夺了的绞肉机战场上,他将化身最隐蔽也最无解的斩首者。
比赛第九十一分钟。
意大利队的中卫基耶利尼,在极度勉强的补救中,以一个有些走样的破坏式动作,将球勉强开向了中圈。
皮尔洛依然保持着那个泥雕般的站姿。
他一步未退,身边的墨西哥防守球员正像群疯狗般贪婪收拢包围圈。
然而就在三名防守球员的球鞋鞋钉即将合笼并将他撕碎的那0.01秒间隙。
没有看人,没有抬头。
皮尔洛只是自然地用右脚脚尖那并未受伤的部分,在皮球底部克制且轻盈地向上挑了一次。
就像是老人在摇椅上随意地抖落烟斗里的烟灰。
就是这细微、甚至不带任何爆发力的一挑。这颗满是泥水的皮球,在三名满眼惊悍的墨西哥年轻人头顶,划出了一道仿佛用冰冷的圆规丈量过的死亡抛物线。
它直接越过了三十米密集的人群,精准、致命甚至残酷地。它犹如一柄没有声音的冷刃,落在了前方六十米外的绝对真空区。
那是巴洛特利单刀赴会的最后一块拼图。
在皮球落网的惊天喧嚣声中。这个在这个炎热赤道下午,被极限折磨到濒死的王。他没有庆祝,没有脱去那件破旧的球衣去发泄重生后的狂妄。
他只身立于那火炉般的泥浆之中,宛如深海中一颗永远保持绝对冰冷的定海石。
不动如山,一击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