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四级倒计时与小世界的筑造(2/2)
课余时间,他的轨迹也固定了下来。除了必须的自习室和图书馆(用于钻研专业课),学校机房也成了他频繁光顾的地方。当然,他去机房不再仅仅是为了练习Vb编程,更多的是利用那里相对昂贵的电脑(对他而言,上机时间就是钱)来练习英语听力。他花“巨资”购买了一套四级听力模拟题的软盘,在机房里戴上那副公共的、带着一股头油味的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些语速飞快、带着各种杂音和奇怪口音的对话和短文。起初,那些声音在他听来简直就是一团毫无意义的噪音,常常是一个段落放完,他除了捕捉到几个孤立的单词,完全不明白意思。挫败感像冰冷的针,一下下刺着他。但他不放弃,调低语速,反复听,对照着文字材料一遍遍核对,直到耳朵开始适应那种节奏和连读、弱读的规律。机房里弥漫着机器散热的气味和键盘敲击声,其他同学可能在看电影、玩游戏,或者聊着oIcq,只有他,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地面对着屏幕上滚动的英文和耳机里传来的“天书”,自成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紧张而封闭的小世界。
宿舍,则依旧是那个展现人生百态的小舞台,只是每个人的“剧情”更加鲜明。
康大伟作为班长,愈发显得忙碌。宿舍里经常能看到他拿着小本子统计着什么,或者和班委成员商量班级活动、奖学金评定细则、运动会报名等事务。他处理事情有条不紊,说话也带着一种协调者的圆融,桌上时常堆着各种表格和通知文件。“普同,四级报名表填好了吗?明天要交了。”他会适时地提醒一句,然后又转身去接一个关于班级春游地点争议的电话。他的世界,围绕着“班务”和人际协调展开。
梁天赋则更上一层楼。宣传部部长的头衔让他愈发意气风发。宿舍电话几乎成了他的热线,常常是刚放下,铃声又起。电话那头,有时是汇报工作的干事,有时是商量活动策划的其他部长,有时甚至是院里负责学生工作的老师。他的谈吐间,“宣传口径”、“活动影响力”、“上级精神”之类的词汇运用得更加娴熟,偶尔还会透露一些“内部消息”,引得个别室友侧耳倾听。他的床上、桌上,时常堆着海报设计稿、宣传册样本和各种请柬。他的世界,是建立在权力、关系和表现欲之上的名利场。
李学家依旧沉浸在他的“洁净王国”里,每天雷打不动地打扫卫生、整理床铺,对康大伟和梁天赋带来的“世俗纷扰”表现出一种显而易见的疏离和轻微的不屑。张卫平则依旧是宿舍里的“隐形人”,神出鬼没,很少在宿舍逗留,似乎在校外有着固定的、不为人知的勤工俭学地点,偶尔回来,也是满脸疲惫,倒头就睡。杨维嘉和李政则相对中性,按部就班地学习、生活,偶尔参与宿舍闲聊,但大多时候也是各自忙碌。
吴普同穿梭于这个小小的生态系统之中,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也更像一个坚定的独行者。他按时回宿舍休息,参与必要的卫生轮值,偶尔也会在大家聊天时插上一两句话,但他所有的精神内核,都牢牢地锁定在那个以“四级”为圆心的世界里。当康大伟在为班级事务焦头烂额时,他在默写英语作文模板;当梁天赋在电话里高谈阔论时,他在心里反复演练听力真题;当李学家在挑剔着地板上的头发丝时,他在脑海里回顾着早上背过的复杂词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不仅仅是英语水平上的,更是人生起跑线和资源上的。他没有梁天赋的家庭背景去经营人脉,没有康大伟的八面玲珑去处理关系,甚至没有张卫平那样独立谋生的勇气和能力(或者说,是不敢分散宝贵的读书时间)。他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不值钱却又无比珍贵的时间,和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他将自己封闭在那个由单词、语法、听力和模拟题构筑起来的小世界里,像一只春蚕,默默地吐着丝,试图用这看似脆弱的知识之丝,将自己包裹,也期望有朝一日,能破茧而出,看到更广阔的天空。夜晚,当宿舍重归寂静,只有室友们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时,他常常会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再看一眼枕边那本词汇手册的最后一页,才带着满脑子的英文字母和深深的疲惫,沉入梦乡。四级考试的日子,像一个不断逼近的审判日,催促着他不敢停歇,只能在这条孤独的跑道上,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