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院回家（2/2）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烧着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鸡汤的香味。母亲正弯着腰往灶里添柴，看见他进来，直起身：“回来了？票买好了？”

“买好了。”他说，“明天下午的。”

母亲点点头，没再问。

吴普同往里屋走。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炕烧得热热的，马雪艳靠在炕头，怀里抱着晴晴。晴晴睡着了，小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半边。

马雪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他走过去，在炕边坐下。

晴晴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眉头舒展着，一点心事都没有。她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小小的拳头，放在脑袋旁边。

吴普同看着她，看了很久。

“妈炖了鸡汤。”马雪艳轻声说，“一会儿喝点。”

“嗯。”

“炕烧得可热了，晚上不冷。”

“嗯。”

“晴晴今天吃得好，睡得好，一点都不闹。”

“嗯。”

他应着，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张小脸。

马雪艳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温热，粗糙，布满老茧。她的手还有些凉，但比前几天有力多了。

“普同。”她叫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三点多那趟车。”

她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那明天早上，你多抱抱她。”

吴普同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努力撑着的笑。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窗外，天彻底黑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有人在过元旦。那声音闷闷的，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晴晴动了动，小嘴张了张，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哼。然后她又睡着了。

马雪艳轻声说：“她做梦呢。”

吴普同点点头。

“不知道梦见什么。”

“梦见吃奶。”吴普同说。

马雪艳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把炖了一下午的鸡汤端上来，又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父亲也在，他身体比去年好多了，能自己慢慢走路，说话也利索了些。他看着晴晴，一直笑，笑得满脸褶子。

“这孩子，像普同小时候。”父亲说，“那鼻子那嘴，一模一样。”

“我看像雪艳。”母亲说，“你看那眼睛，多像她妈。”

“像谁都好。”父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反正是咱吴家的人。”

大家都笑了。

晴晴在里屋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睡得那么香，那么踏实，好像知道，在这个暖烘烘的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在乎她。

吃完饭，吴普同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母亲一边洗碗一边说：“明天走，带点东西。我煮了二十个鸡蛋，还有昨天烙的饼，路上吃。”

“好。”他说。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别舍不得穿。”

“好。”

“雪艳和孩子你放心，有我呢。”

吴普同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被水泡得发红的双手，喉咙有些发紧。他想说谢谢，可说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夜里，他躺在炕上，身边是马雪艳和晴晴。晴晴睡在小被子中间，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他侧过身，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马雪艳也醒着。她在黑暗中轻声问：“睡不着？”

“嗯。”

“想什么呢？”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走了，又得一个月才能回来。”

马雪艳没说话。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看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轮廓。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窗纸照进来，朦朦胧胧的。偶尔有一两声鞭炮响，远远的，闷闷的，像是这个世界还在庆祝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晴晴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一下。

他想把这个声音记在心里，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