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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产房外的八小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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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说:“家属签字。”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护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吴普同面前。那是一张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标题是“剖腹产手术同意书”。

吴普同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纸也跟着抖,发出簌簌的响声。他低头看那些字,可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签吧。”医生说,“不一定用得上,但得准备着。”

母亲在旁边,握着他的胳膊,一句话不说。

吴普同接过护士递来的笔,在那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不像他写的。

签完,他把纸还给护士,看着医生:“医生,求您,一定保住她们。”

医生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又进去了。

门关上。

吴普同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一片漆黑。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惨白的亮。路灯是那种老式的水银灯,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雪花飘过后残留的痕迹。远处的楼房黑沉沉的,偶尔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像是黑暗里的眼睛。更远的地方,县城的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和马雪艳第一次见面。大二那年,在二号教学楼的自习室。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看书,偶尔用手撩一下耳边的碎发。他坐在她斜后方,看了她整整一个下午,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想起第一次牵她的手。在学校操场上,月光很亮,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他握着那只手,心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那间小屋,心想以后这就是家了。

想起她怀孕后。每天给他做早餐,挺着肚子在厨房里忙活。他说不用,她说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

想起她在电话里说“我挺好的”。想起她夜里抽筋疼得直哭,却不告诉他。想起她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肚子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一圈一圈,停不下来。

他想起父亲生病那年。他在医院走廊里等,也是这样坐着,这样盯着那扇门,这样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那时候他想,只要能挺过去,什么都行。

现在他也这么想。

只要能挺过去,什么都行。

凌晨四点十分,产房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护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什么单子。吴普同没动。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扇门开,又关上。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动。

母亲走过去,和护士说了几句话。他听不见她们说什么,只看见母亲连连点头,然后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调整。”母亲说,“医生说有希望。”

吴普同点点头,没说话。

凌晨四点半,走廊里的日光灯好像暗了一些。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他眼睛花了。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那扇门。

他把人生三十年想了无数遍。

从西里村的土坯房,到县城念书,到保定上大学。从绿源的实验室,到行唐牧场的牛舍。从那年父亲生病时的无助,到绿源倒闭那天的眼泪,到这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他做过很多选择,走过很多弯路,扛过很多压力。可所有的选择、弯路、压力,都比不上此刻。

此刻,那扇门后面,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凌晨五点,母亲靠在长椅上睡着了。她的头歪着,嘴微微张着,脸上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格外深。她的手还握着吴普同的手,但已经松开了,搭在他手背上。

吴普同没动。他让她睡着。

凌晨五点半,天边开始泛白。

窗户外面,东方天际透出一线灰白的光,把黑暗撕开一道口子。那光很淡,很弱,但那是光。是黑夜之后一定会来的光。

路灯还亮着,但光芒淡了些,被初现的晨曦稀释了。

吴普同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产房门口,继续站着。

凌晨五点五十分。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啼哭。

那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春天里第一声鸟叫,像冰面下第一道流水,像所有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时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吴普同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听着那声啼哭。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越来越真实。

母亲被惊醒了,猛地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

吴普同说不出话。他只是点头,拼命点头。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凌晨六点整,产房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她摘下口罩,看着吴普同,说:

“马雪艳家属?”

吴普同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

护士笑着说:

“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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