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妻子的乡间待产(2/2)
他站起来,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靠在他胸口,微微发抖。他抱紧她,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
“雪艳,”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的坏的,都告诉我。别一个人扛。”
她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让她躺下,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地给她按摩。小腿的肌肉硬邦邦的,一按一个坑。他按得很轻,很慢,从脚踝一直按到膝盖,一遍一遍。
她闭着眼睛,脸上终于露出放松的表情。
“舒服吗?”他问。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平稳了,睡着了。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那还在他手里的小腿。
那腿上的肿胀,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轻轻放下她的腿,给她盖好被子,走到外屋。
母亲还在堂屋里坐着,看见他出来,低声问:“睡了?”
“嗯。”
母亲叹了口气:“她这阵子,是真不容易。白天还要帮我干活,我说不用,她非干。晚上睡不好,抽筋,起来好几次。可白天,她总是笑嘻嘻的,跟谁都乐呵呵的。”
吴普同听着,没说话。
“她是个好孩子。”母亲说,“你娶了她,是福气。”
“我知道。”他说。
夜里,他睡在她旁边,没敢睡沉。半夜的时候,她忽然动了一下,腿猛地一抽。他立刻醒来,伸手按住她的小腿。
她已经醒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他的手在她小腿上轻轻按着,一下一下,直到那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疼吗?”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但眼眶红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靠在他胸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他轻声说,“我在呢。”
她点点头,没说话。
窗外,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叫几声,又停了。
他就那么抱着她,直到她再次睡着。
第二天,他去镇上买了些钙片,又买了几个大号的拖鞋。回来的时候,让她换上。那拖鞋很大,她的脚放进去,终于不再被勒出印痕。
“舒服吗?”他问。
“嗯。”她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就是太大了,走路有点拖。”
“拖就拖,总比勒着强。”
她又点点头。
下午,他陪她在村里走了走。她走得很慢,他就在旁边扶着,一步一步。路边的杨树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他们肩上、头上。她伸手去接那些叶子,接住一片,就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第三天下午,他该走了。
马雪艳站在院门口,挺着肚子,看着他。母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哭。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更后面,没说话。
“到了打电话。”她说。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别太累。”
“嗯。”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肚子,看着她努力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然后他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一下,一下,像小小的拳头在敲。
“爸爸走了。”他轻声说,“等爸爸回来。”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直起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巷子口,他回过头。院门口,她还站在那里,挺着肚子,朝他挥手。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肚子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他朝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村口,走上那条通往县城的路。路两边是熟悉的田野,部分田地里的玉米还没有收完。远处有炊烟升起,有狗叫声传来,有孩子在田埂上跑过。
那些他看了几十年的景象,此刻却格外清晰,格外让人舍不得。
可他不能停。
他得回去。回去喂那些牛,回去守那个牧场,回去等那些奶能卖出去的日子。
晚上,他回到行唐。老耿在路口等着,看见他下车,迎上来:“咋样?家里还好?”
“还好。”他说。
老耿拍拍他的肩膀,没再问。
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给马雪艳发了条短信:“到了,一切都好。”
很快回复:“好,早点睡。”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牛哞声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低沉而悠长。
他闭上眼睛。
耳边,那声音还在。
心里,那个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