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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彩票追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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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说,“你花的是你自己的钱,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疏离。吴普同知道,她不高兴了。

“雪艳,”他解释,“十块钱不多,就……”

“是不多。”马雪艳打断他,“十块钱,也就是两斤猪肉,三斤鸡蛋,五斤大米。确实不多。”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吴普同心上。

“我……”吴普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吧。”马雪艳给他夹了块鸡蛋,“菜凉了。”

两人继续吃饭,但气氛变了。电扇还在转,风还是那么大,但吴普同觉得闷,透不过气。

吃完饭,吴普同洗碗,马雪艳擦桌子。水很凉,洗洁精泡沫在碗碟上滑动。吴普同洗得很仔细,一个碗洗三遍,冲得干干净净。

“普同,”马雪艳忽然开口,“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存款吗?”

吴普同愣了一下:“大概……三千多?”

“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马雪艳说得很精确,“这是咱们结婚两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现在你一个月工资两千一,我八百,加起来两千九。房租二百,生活费一千,给你爸五百药费,剩下的一千二,咱们一个月能存五百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按这个速度,攒够十万首付要……要十四年。十四年,那时候咱们四十岁了。”

吴普同手一滑,碗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握住,碗沿磕在水池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艳,我……”

“我没怪你。”马雪艳擦完桌子,把抹布挂好,“我就是想告诉你,咱们的钱,每一分都有用。十块钱是不多,但十块钱能买很多东西。能买三斤土豆,吃一个星期。能买两斤猪肉,改善一顿伙食。能给你爸买一盒药,够吃三天。”

她转过身,看着吴普同:“我不是反对你买彩票,我只是觉得……觉得不值。十块钱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不如买点实在的东西。”

吴普同低下头。他知道马雪艳说得对,句句在理。十块钱,对他们来说,真的不是小数目。

“雪艳,”他小声说,“我以后不买了。”

马雪艳没说话。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过了很久,她才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夜里,吴普同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马雪艳在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均匀,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她睡觉时呼吸很轻,像小猫,现在呼吸有点重,像在克制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张志辉说的“希望”,想起了马雪艳说的“实在”,想起了那三千二百六十四块五毛存款,想起了十四年才能攒够的首付。

十四年。那时候他四十岁,马雪艳也四十岁。四十岁才买得起房,才要得起孩子?那时候父母多大了?父亲六十六,母亲六十四。他们还能等到孙子出生吗?

他不敢想。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远处有狗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普同轻轻起身,走到客厅。他没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个铁皮盒子,是他们放重要证件的地方。他打开盒子,翻到最

第十期,五注,十块钱。

他把彩票拿出来,对着月光看。纸片很薄,上面的数字印得很清楚:02、07、11、18、26、31,蓝球08。

这些数字,现在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数字了。02,是父亲住院的床号;07,是马雪艳生日的月份;11,是他第一次发工资的日子;18,是他考上大学的年龄;26,是他现在的年龄;31,是他希望四十岁时能拥有的存款数(万)。蓝球08,是马雪艳说过的幸运数字。

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一个记忆,一个愿望,一个遗憾。

他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折好,放回盒子最底层。关上盒子时,铁皮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到床上,马雪艳还是背对着他。他轻轻躺下,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马雪艳动了动,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还没睡?”她轻声问。

“嗯。”吴普同说,“你也还没睡?”

“热。”马雪艳说,“心里烦。”

两人在黑暗里躺着,谁也看不见谁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雪艳,”吴普同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吴普同说,“我不该买彩票,不该花那些冤枉钱。我知道咱们难,我不该……”

“别说了。”马雪艳打断他,“我没怪你。我就是……就是心疼钱。十块钱,够咱们吃一天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普同,我不是嫌你穷。嫁给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穷。我就是……就是觉得累。天天算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吴普同鼻子一酸。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马雪艳的手,握住。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雪艳,”他说,“我会努力的。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学技术。总有一天,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都说得很认真,但每次说完都觉得苍白。努力有什么用?技术有什么用?在这个时代,努力的人多了,有技术的人也多了,可过上好日子的有多少?

但他还是得说。不说,连这点希望都没有。

“嗯。”马雪艳应了一声,握紧他的手,“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夜很静,只有电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像催眠曲。

吴普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数字:02、07、11、18、26、31、08。这些数字,像一串密码,锁着他的希望,他的恐惧,他的不甘。

他想,今晚九点半开奖。万一中了呢?万一中了五块钱也好,能给马雪艳买支冰棍,让她高兴高兴。

但这个“万一”,太渺茫了。渺茫到,连想都觉得奢侈。

晚上九点半,开奖时间到了。

吴普同和马雪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联播早就结束了,现在播的是电视剧。九点二十九分,吴普同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屏幕上,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开奖号码。摇奖机转动,一个个小球跳出来。

红球:03、09、14、21、27、33。

蓝球:11。

一个都没中。连蓝球都没中。

吴普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继续看电视剧。

马雪艳没说话,只是起身去倒了杯水。她回来时,把水杯放在吴普同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她说。

吴普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正好。

“第十期了。”他低声说,“十期,一百块,一分没中。”

马雪艳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普同,咱们不买了,好不好?”

吴普同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丝恳求。

“好。”他说,“不买了。”

这话他说得很认真。他是真的想不买了。一百块,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这一百块,能给父亲买两盒药,能交一个月电费,能改善半个月伙食。

但他知道,下周二,张志辉再来叫他时,他可能还是会去。

不是不相信马雪艳,是不相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在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连这点廉价的盼头都不要。

“雪艳,”他说,“我以后尽量少买。一周买一次,行吗?”

马雪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

她没再说别的。她知道,这已经是吴普同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在这个让人窒息的夏天,在这个看不到未来的日子里,每周十块钱买一个虚幻的希望,也许真的是他唯一的出口。

电视剧还在播,但两人都没心思看。吴普同关掉电视,屋里只剩下电扇转动的声音。

“睡吧。”他说。

“嗯。”

两人洗漱,上床。马雪艳还是背对着他,但这次,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吴普同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些数字。第十期,没中。一百块,打水漂了。

但他知道,下周二,他可能还会去买。第十一期,五注,十块钱。

不是因为相信会中,是因为需要那两天的盼头。从买彩票到开奖,这两天,他可以想:万一中了呢?

这个“万一”,是他现在唯一的,廉价的,自我安慰的希望。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孤独。

吴普同握紧马雪艳的手,对自己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虽然可能更热,虽然可能更难熬。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就像彩票总要买,就像希望总要有一点,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夜里的萤火,微弱,但至少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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