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潮汐囚笼（1/2）
面包车的引擎发出濒临报废的嘶吼，轮胎碾过坑洼的沿海公路，溅起一片片混杂着海水咸腥的泥泞。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车顶，远处的海平面上，没有星月，只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紫色光带，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在波涛里缓慢起伏。
“他们还在追！”江彻死死攥着方向盘，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不断逼近的黑色车灯，那些光柱像是一柄柄淬了毒的利剑，刺破浓稠的夜色，死死咬着面包车的车尾，“李明，你说的备用路线到底靠不靠谱？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被他们包抄！”
坐在副驾驶的李明脸色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在量子屏蔽器的微弱蓝光下，正以一种极其隐晦的频率闪烁着，像是在与远处的某个信号源同频共振。他听到江彻的质问，慌忙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地指向导航仪上闪烁的红点：“放心，前面三公里就是红礁镇，是个废弃的沿海渔村，二十年前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海啸被遗弃了。镇口有一条地下隧道，直通01区实验站的外围，时序猎人的卫星定位在那里会被量子磁场干扰，我们只要躲进去，就能甩掉他们。”
林砚坐在后排，怀里抱着赵玥的胳膊，目光却始终落在李明的背影上。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心里的疑云就从未散去。李明拿出备用车辆的时机太过巧合，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被逼入绝境；刚才在小河边蹚水时，她无意间看到李明的手腕在水中泛起一层黑色的微光，那光芒的波长，和时序组织量子印记的特征惊人地相似。还有他刚才回答江彻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急切，像是在催促他们尽快进入红礁镇——那个看似安全的避风港，会不会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红礁镇……”赵玥靠在林砚的肩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她的直觉又开始不安地跳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刺着她的太阳穴，“林砚姐，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比05区的幻觉世界还要危险。”
苏曼丽抱着蜷缩在她怀里的妹妹苏瑶，母亲则靠在她的另一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听到赵玥的话，苏曼丽的身体轻轻一颤，低头看向怀里的妹妹，声音哽咽：“不管那里有多危险，只要能保护好妈妈和瑶瑶，我什么都不怕。时序组织毁了我的家，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我的家人了。”
苏瑶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擦了擦苏曼丽的眼泪：“姐姐不怕，瑶瑶会保护你的。”
孩子稚嫩的话语让车厢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瞬，却又很快被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撕裂。“砰！”一颗子弹击穿了面包车的后挡风玻璃，碎裂的玻璃渣溅落在苏曼丽的肩头，她下意识地将母亲和妹妹护得更紧。
“坐稳了！”江彻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面包车在公路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躲过紧随其后的又一轮扫射。他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引擎的轰鸣声几乎要冲破耳膜，“前面就是红礁镇的入口了！”
林砚顺着江彻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高低错落的黑影——那是红礁镇的房屋。这些房子大多是用礁石和木板搭建的，屋顶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在夜色中像是一群蹲伏的怪兽，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
面包车冲进红礁镇的那一刻，身后的枪声突然停了。
诡异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镇，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是某种缓慢的呼吸，带着冰冷的潮气，钻进车窗的缝隙里。
江彻缓缓松开油门，面包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镇口的一座废弃灯塔下。这座灯塔大约有十几米高，塔身布满了裂痕，顶端的灯室早已没了玻璃，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框架，像是一只失明的眼睛。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追了？”赵玥警惕地看向车窗外，双手紧紧握着量子共振器，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太反常了。”
李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抬手理了理头发，转身看向车上的人，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说过吧，红礁镇的量子磁场会干扰他们的定位。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失去了我们的踪迹，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整一下，等天亮再走地下隧道。”
林砚没有立刻下车，她的目光扫过小镇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房屋的门窗大多是敞开的，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等待猎物的嘴。空气中除了海水的咸腥，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之前在镜像世界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手腕上的金属手环正在微微发烫，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红色的警告字符：【检测到高强度时空畸变波动，区域时间流速不稳定，危险等级：S】
“林砚姐，怎么了？”赵玥注意到林砚的脸色不对，轻声问道。
林砚指了指手腕上的手环，沉声道：“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小镇，是时空畸变区。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明身上，“这里的量子能量波动，和时序组织的实验站一模一样。”
李明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可能是因为靠近01区实验站的缘故吧。红礁镇本来就是时序组织早期的实验点之一，后来海啸爆发，才被废弃的。放心，只要我们不深入小镇腹地，就不会有危险。”
江彻已经下了车，正检查着面包车的受损情况。听到两人的对话，他皱起眉头：“面包车的油箱被打穿了，暂时开不了了。我们必须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修补油箱，或者找其他的交通工具。”
苏曼丽扶着母亲和妹妹下了车，小女孩苏瑶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突然指着远处的一栋房子，大声喊道：“姐姐，你看！那栋房子里有光！”
众人顺着苏瑶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小镇深处的一栋两层木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鬼火一般，忽明忽暗。
“红礁镇不是被废弃了吗？怎么会有人？”赵玥的直觉疯狂预警，她拉着林砚的胳膊，声音发颤，“林砚姐，我们别过去，那肯定是陷阱！”
李明却迈步朝着那栋木屋的方向走去，他回头看向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我们需要帮助。油箱需要修补，苏曼丽的家人需要休息，那栋房子里的人，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林砚看着李明的背影，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她注意到，李明的脚步很快，像是早就知道那栋房子的位置，而且他的手腕上，黑色印记的光芒似乎更亮了。
“我跟你一起去。”林砚握紧量子共振器，快步跟上李明，“赵玥，你和江彻留下来修补油箱，苏曼丽，你带着家人待在灯塔里，锁好门，不要随便出来。”
“林砚姐，我也要跟你去！”赵玥不放心地喊道。
“听话。”林砚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灯塔的视野最好，你可以帮我们盯着周围的动静。如果看到时序猎人的踪迹，立刻用通讯器通知我们。”
江彻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看好这里的。”
苏曼丽扶着母亲走进灯塔，灯塔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布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渔网和渔具。她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母亲和妹妹坐下，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给两人倒了水。
林砚和李明朝着那栋木屋走去，脚下的路面布满了碎石和贝壳，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越靠近木屋，空气中的铁锈味就越浓，金属手环上的警告字符也跳得越来越快。
“林砚，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李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砚，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从镜像世界出来后，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
林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言不讳地问道：“李明，你到底是谁？你的手腕上，为什么会有时序组织的量子印记？”
李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抬起手腕，露出那个黑色的印记。月光落在印记上，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我知道你迟早会发现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确实是时序组织的人，但我不是卧底。我是被胁迫的。”
“胁迫？”林砚挑眉，握紧了手中的共振器，“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是真的。”李明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我的父母都是时序组织的研究员，十年前，他们因为反对时序之轮的计划，被张教授杀害了。张教授抓住了我，在我体内植入了量子印记，威胁我如果不服从他的命令，就会激活印记里的毒素，让我痛苦死去。我跟着你们，确实是张教授的安排，他让我收集你们的行动信息，伺机夺取核心密钥。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但是我不想再做他的傀儡了。我亲眼看到了时序组织的残忍，看到了他们为了所谓的‘时间控制’，不惜牺牲无数人的生命。镜像世界里，张教授的镜像体说的没错，他害怕计划失败，害怕被世人唾弃。而我，想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林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李明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能感觉到，李明的情绪是真实的，那种痛苦和挣扎，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裙的老妇人站在门口，她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林砚和李明，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两位年轻人，外面风大，快进来坐坐吧。”
老妇人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春日里的微风，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李明走进了木屋。
木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生着一盆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两个茶杯，似乎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婆婆，您怎么会在这里？”林砚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红礁镇不是早就被废弃了吗？”
老妇人给两人倒了茶，笑容依旧慈祥：“我叫阿婆，是红礁镇的守镇人。二十年前的海啸，其实不是自然灾害，是时序组织的一次实验事故。他们在这里进行时间流速的实验，结果失控了，导致时空畸变，引发了海啸。镇上的人大多都死了，只有我，因为躲在地下室里，侥幸活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着有人能来结束这场噩梦。”
“您知道时序之轮？”林砚的眼睛一亮。
阿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当然知道。时序组织的总部，就在01区实验站的深海之下。时序之轮，是他们耗费了几十年心血打造的怪物，它能操控时间，扭曲现实，一旦启动，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混乱。你们收集的核心密钥，是摧毁时序之轮的关键。”
李明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着阿婆，急切地问道：“阿婆，您知道怎么解除我体内的量子印记吗？张教授用它来控制我，我不想再被他摆布了。”
阿婆的目光落在李明的手腕上，眼神变得复杂：“量子印记是时序组织的核心技术之一，想要解除它，需要用到01区实验站的核心设备。而且，解除印记的过程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量子能量反噬，粉身碎骨。”
林砚心中一动，问道：“阿婆，您能告诉我们，怎么进入01区实验站的核心区域吗？我们需要收集齐六颗核心密钥，摧毁时序之轮。”
阿婆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道：“01区实验站的入口，就在红礁镇的地下隧道里。但是，隧道里布满了时序组织的陷阱，还有被实验失败的畸变生物。更重要的是，隧道的尽头，有一道‘潮汐之门’，只有在每月十五的潮汐最高时，才会打开。明天，就是农历十五。”
她转过身，看着林砚和李明，眼神郑重：“潮汐之门打开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你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通过隧道，进入实验站的核心区域。否则，你们就会被永远困在时空夹缝里，成为畸变的一部分。”
林砚的手腕上，金属手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检测到时序猎人信号源，距离：500米，正在快速靠近】
“不好！时序猎人追过来了！”林砚猛地站起身，“李明，我们快走！通知江彻他们，立刻转移！”
李明也脸色大变，他刚要拿出通讯器，却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手腕上的黑色印记正在疯狂闪烁，散发出刺眼的黑光。
“李明！你怎么了？”林砚慌忙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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