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明夜之前(1/2)
阿木教到第十五式的时候,二狗突破了。
突破得很突然。当时阿木正在演示“崩”字诀——棍尖点地,暗金气血顺着棍身涌入地下,再从地面炸开,形成范围冲击。这招难在力道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早了劲散,晚了力竭。阿木演示了三遍,赵大牛和几个老镇民勉强摸到点门道,二狗还在一遍遍尝试,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腰沉!力从地起!别光用胳膊!”阿木一棍子敲在二狗后腰上,力道不重,但位置刁钻。二狗闷哼一声,腰下意识一沉,手里木棍顺势点地,暗金色的气血顺着他还不算熟练的经脉涌出,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确实涌出去了。
棍尖触地,地面“噗”地一声闷响,炸开一圈碗口大的气浪。气浪很淡,卷起的尘土也只扬了尺把高,但二狗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木棍,看着地上那个浅坑,眼睛瞪得溜圆。
“我……我成了?”他声音发颤。
“成个屁!”阿木又一棍子敲在他肩上,但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劲散了七成,地面只炸了个坑,敌人站那儿屁事没有!重来!这次,把劲聚在棍尖,等气血涌到最满再炸!要像爆竹,憋足了气,再‘砰’一声响!”
二狗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再次尝试。这一次,他静了心,沉了腰,气血缓缓涌动,聚集在棍尖。木棍点地的瞬间,他咬牙低吼,气血炸开——
“砰!”
地面炸开脸盆大的坑,尘土扬起三尺高,气浪将旁边的赵大牛都推得晃了晃。
“成了!”二狗惊喜。
“马马虎虎。”阿木撇嘴,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住,“记住这感觉。对敌的时候,就这么干。一棍下去,炸不断腿,也得震碎膝盖骨。都听见了?练!”
镇民们轰然应诺,棍影翻飞,呼喝声里多了股狠劲。阿木看着,独眼扫过一张张汗水和泥土模糊的脸,心里那点因为明晚行动而生的躁动,平了些。这些曾经只会种地、只会逃命的百姓,现在握着棍子,眼里有光,手上有劲,心里有狠。这就是希望,是青石镇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的根。
林薇在棚子里,遇到了老郎中的“回魂”。
回魂不是真回魂,是老郎中突然想起来了。当时林薇正在用记忆之灯帮他梳理最后一块黑暗区域,灯光很柔和,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那些被忘川水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碎片很乱,很痛,但林薇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梳理,一点一点安抚。
突然,老郎中浑身一颤,眼睛猛地睁开,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剧烈的痛苦,最后化作两行浑浊的泪。
“我想起来了……”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是栓子……我儿子……蚀心者来的时候,他把我推进地窖,自己挡在外面……我听见他喊‘爹,快走’……然后……然后就没声了……”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儿子惨死的画面,想起了蚀心者狰狞的脸,想起了自己缩在地窖里,听着外面惨叫和哭嚎,瑟瑟发抖,像只待宰的鸡。记忆很痛,像把生锈的刀在心脏里搅,但老郎中没有再崩溃,他只是流着泪,死死攥着林薇的手,指甲掐进她肉里。
“林姑娘……谢谢你……让我想起来……”他哽咽,“忘了,是逃兵。想起来,才是人。栓子是为了护我才死的,我得记住,得替他……好好活。”
林薇手腕被他掐得生疼,但她没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曦光藤蔓温柔地缠上他手腕,白金光晕渗入,帮他稳住剧烈波动的心神。她的脸色更白了,嘴角又渗出血丝。诅咒的反噬在加剧,脑海中有无数杂乱的记忆碎片涌入,像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撑着,咬着牙,用愿力引渡诀一点点梳理,一点点安抚。
“您好好休息。”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栓子不会白死。我们……都会好好活。”
老郎中点头,重新躺下,闭上眼,但眼泪还在流。林薇擦了擦嘴角的血,起身,走向下一个伤员。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又深了一分,幽蓝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像一道即将裂开的伤。她能感觉到,脑子里有些东西流失得更快了,像握不住的沙。但看到老郎中眼中的泪,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她觉得,这代价,值。
午时,范无咎的“开花雷”试爆了。
试爆地点在镇子外半里地的焦土上,那里有块巨大的、被混沌余烬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石。范无咎挑了个身手最灵活的年轻镇民,叫三娃,十九岁,以前是猎户,手稳,眼毒。他教三娃怎么握雷,怎么发力,怎么用巧劲让雷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命中目标。
“看好了!”范无咎自己先示范,手腕一抖,一颗“开花雷”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岩石正中央。“砰”一声闷响,毒液毒烟喷涌,将岩石笼罩。岩石表面“滋滋”作响,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黑烟飘散,带着刺鼻的甜腻味。
“到你了。”范无咎把另一颗雷递给三娃。
三娃接过雷,掂了掂,深吸一口气,看向五十步外的另一块岩石。他眯起眼,手臂后引,腰身一拧,雷脱手飞出。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虽然不如范无咎的精准,但也砸在了岩石边缘。“砰”,毒液四溅,岩石被炸掉一角。
“好!”围观的镇民们欢呼。
范无咎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还行,但不够。打移动目标,打高处目标,打躲在掩体后的目标,还得练。从今天起,每天练一百次,练到指哪打哪为止!”
“是!”三娃和其他几个被选中的镇民齐声应道,眼神火热。他们终于有了能远距离杀敌的武器,有了能在战场上保命、甚至杀敌的本钱。乱世里,这就是底气。
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地面发烫。
楚云在屋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赤鳞送来的瘴林禁地地图,谢必安整理的情报汇总,还有他自己用新生之力绘制的简易星图。星图上,代表“灾星”的那颗暗红星,亮度又增加了一分,位置也更靠近“紫微星”了。这是九星连珠的前兆,时间,大约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
楚云闭目,左眼天青右眼纯白,双瞳在识海中反复推演明晚的行动路线。第三条路线,毒沼泽,腐骨山,蜕灵谷。每一步,每一个可能的风险,每一个应变方案。他推演了三遍,直到每一种可能的发展,每一种应对的策略,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像刻进去一样。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窗外,阿木在教第十六式,林薇在给最后一个伤员换药,范无咎在监督镇民们练“开花雷”,夏树还在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谢必安在外围巡视,勾魂索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条随时准备暴起的毒蛇。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楚云心里那股紧迫感,越来越强。明晚的行动,只是开始。之后是道盟种子序列考核,是荒山祭坛,是九星连珠,是混沌潮汐……一关接一关,一山比一山高。他们不能停,不能退,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闯。
“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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