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河北王安石(2/2)
王安石终于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放下凉茶,自己动手又斟了一盏热的,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瓷壁传来的温度。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与先前不同。
王安石的心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开了一些。
他想起自己那才华横溢却性情偏激、如今在城外道观“静养”的儿子王雱。
想起八月那封不知何人、却将王家丑闻记录得详详细细的匿名信。
想起妻子吴氏当时的泪与怒,亲家庞氏的冷漠与切割。更想起官家赵顼那看似不经意、却恰到好处的安排——“病体孱弱,心疾深重,宜离京静养”。这是保全,是体面,也是一道无声的警示,一道将他王荆公与天子新政捆绑得更紧的绳索。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河北得罪的人太多了,若无官家回护,那些弹劾的奏章,真能把他淹了。
雱儿的事,是一个把柄,也是一个提醒。
家门不幸,国事维艰。
他心中喟叹。正因如此,他对这个最钟爱、也最肖似自己年轻时的二女儿王霁的婚事,才格外慎重。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才俊,更是一个能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理解他的理想、支持他的事业、甚至能弥补他性格缺陷(如过于执拗)、庇护家族的女婿。
蔡卞……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青年。
才具,够了。心性,坚韧。手段,灵活。对新法的理解与执行,更是无可挑剔。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蔡卞眼中那种对“改变现状”、“建立事功”的渴望,与自己如出一辙。
这是个能做大事,也肯和自己一起做大事的人。
“元度(蔡卞字),”
王安石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缓和了些:
“今日所言,甚好。河北之事,千头万绪,非有霹雳手段,难震颓风;非有缜密心思,难收实效。你,做得不错。”
“全赖相公提点,学生只是奉命行事。”蔡卞躬身,态度依旧恭谨,不卑不亢。
就在王安石斟酌着,是否该更露骨地提点几句,或者问问蔡卞家中情况时,行辕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静夜中格外惊心。
紧接着,便是守卫的喝问、对答,以及近乎奔跑的脚步声直趋书房外。
“报——!”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相公!长安韩枢密,六百里加急军报!”
王安石脸色骤然一凝,猛地放下茶盏,沉声道:
“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未解的信使撞入门内,单膝跪地,高举一个裹着油布、贴着朱红鸡毛的沉重信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