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宗人府施行(2/2)
他们支持的并非他赵顼个人,而是支持这套能有效减轻财政负担、稳定社会结构、并增强文官话语权的“礼法”。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他用宗室的“牺牲”,换取了文官集团对西北战事的全力支持(至少是不明显反对),以及对更广泛改革(如新法)可能保持的观望或有限容忍。
“自即日起,凡我赵氏宗亲,皆需恪守《宗室条制》。”
赵顼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不高,却清晰入骨:
“宗人府当持正守公,谱牒、考功、俸给、讼狱,务求明晰公允。
使我宗亲,贤者得展其才,庸者得安其分,不再为天下冗费之首,而当为社稷屏藩之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更远处:
“三司使衙门,需全力配合宗人府,详核日后用度,制定长久预算。朕要的,是一个不再拖累国家、反能成为国家助力的赵氏宗族!”
“臣等谨遵圣谕!”
吴充率众官及宗室轰然应诺,声震梁宇。
礼成之后,赵顼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宗人府。
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崭新的匾额。
这里锁住了无数宗室子弟曾经以为与生俱来的、肆意妄为的特权与未来,却也像开凿了一条狭窄却切实的通道,将一部分“赵家人”引向未知的、或许充满风险但也可能拥有实绩的天地。
它减轻了压在国库和百姓身上的一个沉重包袱,也为他即将在西北展开的国运豪赌,卸下了一部分后顾之忧。
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覆盖了皇城的琉璃瓦,也仿佛要掩盖掉这新旧更迭之际所有的叹息与挣扎。
宗人府的红漆大门在雪中静静矗立,如同一道刚刚落下的、冰冷而清晰的界碑,隔开了过去与未来。
而门内即将上演的悲欢离合、利益纠葛,才刚刚开始。
这是他赵顼必须挥下的一刀,为了这个帝国,能更轻壮,也更稳健地,走向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熙宁四年。
大名府的冬夜,比汴京更添了几分北地独有的干冷与肃杀。
检地使行辕的书房内,却因炭火与案头堆积如山的文牍图册,透着一股与外界隔绝的、专注而紧绷的热度。
王安石未着官服,只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直裰,坐在宽大的书案后。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公文,而是厚厚一叠用工整蝇头小楷誊录的田亩清册、户等变更记录,以及用细笔勾勒的田界勘验图。
他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如鹰隼般,一行行扫过纸面上的数字与标注。
坐在他对面下首的,正是新科进士、被他破格擢为检地司主簿的蔡卞。
青年人身姿挺拔,即便在如此私下的召对中,坐姿依旧一丝不苟,只是微垂的眼睑下,目光锐利而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