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江宁风骨（2/2）

她这是在当众打脸，讽刺林知夏只会敛财，不懂治国大义。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林知夏身上。几位大儒更是捋着胡须，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显然对“宠妃干政敛财”一事颇有微词。

贺凌渊刚想开口维护，却见林知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莲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标准的职业微笑。

“柳小姐博学多才，本宫佩服。”林知夏不接那些晦涩的典故，而是直接换了个赛道，“只是柳小姐方才提到的‘水利’，本宫倒是有个小小的疑惑。”

“娘娘请讲。”柳如月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柳小姐刚才说，要在洪泽湖修筑百里石堤，以固根本。这法子听着是好，气势恢宏。”林知夏眨了眨眼，问道，“但柳小姐可算过，这一百里石堤，需要多少条石？多少糯米灰浆？多少人工？按照如今的市价，哪怕不贪不占，这笔银子大概是三百万两。”

林知夏顿了顿，语气依然温柔，却字字如刀：“敢问柳小姐，这三百万两，是从天上掉下来，还是让百姓把裤腰带再勒紧三寸？”

柳如月一愣，显然没料到林知夏会直接抛出数据。

“这……朝廷自有度支，只要利在千秋……”

“利在千秋是好事，但活在当下更重要。”林知夏打断了她，“柳小姐口中的‘蝇头小利’，那一百二十六万两银子，如今正用在扬州的河堤上，让数万灾民有了活干，有了饭吃。在本宫看来，能让百姓吃饱饭的银子，就不脏；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她直视着柳如月，目光清亮而坚定：“柳小姐读万卷书，心怀天下，这很好。但有时候，这治国不仅仅是在云端看图纸，更得脚踩泥泞，算算这柴米油盐的账。否则，再宏伟的蓝图，也不过是劳民伤财的空中楼阁罢了。”

画舫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柳如月是在用“道”来压人，那林知夏就是直接用“术”和“势”把她拽回了地面。

柳如月脸色微变，她没想到这个传闻中“以色侍人”的宠妃，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引以为傲的宏大叙事，在对方精准的成本核算面前，竟然显得有些虚浮。

“娘娘教训得是。”柳如月很快调整了情绪，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是臣女思虑不周，过于理想化了。”

她虽然认了错，但那姿态依旧高傲，仿佛只是不屑与俗人争辩。

贺凌渊看着这两个女人的交锋，嘴角微微上扬。他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各有各的道理。柳小姐眼光长远，慧婕妤务实精细，皆是为了大衍。来，饮酒。”

这一场秦淮夜宴，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汹涌。

林知夏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这位“江南第一才女”。而柳如月那最后投来的深深一瞥，也让她明白，这江宁的“副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