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文火熏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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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的武当山,头一夜落了层薄雪,丹房的窗棂上结着冰花,像谁用细针绣了片松林。房中央生着只紫铜炉,炉口盖着铜网,网眼上凝着层白雾,是炉里的药草熬出的热气——当归、黄芪、枸杞,都是后山采的陈药,在水里“咕嘟咕嘟”地滚,把药香熬得稠稠的,混着炭火的烟,漫得满室都是暖。
尹喜先生坐在炉边的蒲团上,手里捏着根铁钳,时不时拨弄下炉膛里的炭。那炭是青岗木烧成的,烧得透,红得匀,火苗不往上蹿,只在炭芯里微微跳,像呼吸似的。“古仙说‘机未发以神照而内守,当用文火以熏以蒸’。”他的声音混着药沸的声,像浸了水的棉絮,软却暖,“真铅生了,就像刚下的种,不能用猛火烤,得用文火慢慢焐,像王婆婆蒸馒头,火太急,面发不起来,还会夹生。”
玄元站在炉边,望着炉口的白雾。那雾真怪,不往上飘,反倒顺着铜网的边缘往下沉,像给炉膛盖了层棉被子,把热气裹在里面,慢慢往药罐里渗。这景象让他忽然想起洛阳东关的王婆婆,想起她蒸馒头的样子——
王婆婆的馒头是洛阳城里出了名的软。玄元去年在洛阳时,总去帮她烧火。她的灶台是青石垒的,灶膛里的火总不大,却稳,柴是晒干的麦秸,烧起来“噼啪”响,火苗像条小蛇,贴着灶壁慢慢舔,把笼屉里的热气焐得匀匀的。“火太急,馒头会夹生。”王婆婆总一边揉面一边说,面在她手里转得匀,像团白月亮,“你看这笼屉,得让热气慢慢往上爬,一层一层焐透,馒头才会鼓得像小胖子,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
那时他蹲在灶前,看笼屉缝里冒出的白汽,也是这样慢慢沉,不慌不忙,把灶间的土墙都熏得发潮。王婆婆掀开笼屉时,那股香能飘半条街,馒头个个圆滚滚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能弹起来。他原以为是面发得好,此刻望着紫铜炉的白雾,忽然懂了——好馒头不是揉出来的,是蒸出来的;真铅要长结实,也不是靠猛火催,是靠文火慢慢熏。
“试着用文火熏蒸真铅。”尹喜先生往炉里添了片陈皮,药香忽然浓了些,带着点苦,却苦得清,“神意别绷着,像笼屉的盖,轻轻盖在气穴上,不压,不松;真息要匀,像灶里的火,不烈,却稳,让热气一点点往真铅里渗。”
玄元依言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后腰贴着冰冷的墙,借点凉意压下心头的躁。他先试着“找”到气穴里的真铅——那东西沉在丹田深处,像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铅,带着点凉,却比昨日更实,边缘隐隐透着光,像被水浸过的铁块。
接着,他让神意轻轻落下去,像笼屉的木盖,刚好罩住气穴,不使劲压,也不松垮,就那么稳稳地“守”着。然后调息,让呼吸跟着炉膛里的火苗走,吸气时,像添了根麦秸,火苗微微亮;呼气时,像麦秸烧透了,火苗慢慢暗,一吸一呼,匀得像钟摆,把真息调得温温的,不烫,却暖。
真息匀了,气脉里就生出股热气,像笼屉里的白汽,慢慢往气穴里聚。这热气不像往日行功时那样燥,是温的,润的,像王婆婆灶上的蒸汽,裹着麦香,一点点往真铅里钻。
起初,真铅没什么动静,像块顽石,沉在气穴底。玄元想起王婆婆说的“得等面发起来”,遂耐着性子守着,神意不催,真息不躁,只让热气慢慢熏,像给石头盖了层暖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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