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归炁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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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在丹田相遇的刹那,玄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原以为会像滚油遇了水,总得炸响一阵,没想到那火刚挨到水,就“噗”地矮了半截,水也没被烧开,反倒温温的,像春阳融雪,慢慢化成股不烫不冰的气。这股气顺着经脉淌开,过胃脘时,把盘踞在那的燥意冲得七零八落;过手肘时,把连日劈柴磨出的酸劲泡得发涨;过脚尖时,连趾缝里的汗湿都透着股润,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卵石。
“这便是水火既济。”先生用蒲扇轻轻扇了扇炉烟,烟圈晃了晃,却没散,“神归了炁内,火就知道该往哪去,水也知道该往哪流。火不瞎蹿,就烧不坏锅;水不乱跑,就漫不了岸。”他指着案上的药罐,罐里的陈皮正在冒泡,“你在洛阳帮李掌柜熬药,火候太旺就糊,添水太勤就淡,必得水火相济,药才熬得透,能治大病。”
玄元慢慢睁开眼,见铜炉里的烟渐渐直了,像根淡绿色的线从炉心牵到屋顶,顺着梁木钻进房梁的缝隙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烟线上,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里面翻跟头,却始终没把那线冲散。
他忽然懂了,“神归炁内”从不是把神硬塞进气里,像往罐子里塞棉花,塞得再紧也有空隙。是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一转就开;像阿秀纳鞋底,线穿过针眼时,不松不紧,刚好能把布扯在一处。神与气原是一体的,像麦粒和麦壳,本就长在一处,只是被杂念隔开了,如今神回了气里,就像麦粒落回了麦堆,自然而然,火自会降,水自会升,不用费半点力气。
“你看这烟。”先生指着那根直溜溜的烟线,“刚燃起来时乱晃,是因为神没定;现在直了,不是烟变乖了,是神归了位,气就顺了,烟自然跟着顺。”他往炉里添了块青盐,烟线忽然散成雾,却依旧往上升,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气顺了,哪怕散成雾,也往该去的地方走。”
玄元站起身,后腰抵着的石案已被焐得发烫,却不觉得燥,反倒像揣了个暖炉,暖得扎实。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山风带着松涛涌进来,吹得案上的《杏林秘诀》哗啦啦翻页,翻到某页停住了,上面印着幅小图:一个小人盘膝而坐,丹田处画着个圆圈,圈里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火的尖舔着水,水的边裹着火,像在悄悄说什么。
“这图叫水火同炉。”先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看着是两物,其实是一物。就像你和阿秀,看着是两个人,心贴在一处,就是一个人。”
玄元望着窗外的竹林,新竹的尖儿顶着烈日,却绿得发亮。他忽然想,往后行功,或许不用再想着“凝神”“入穴”,只消记得“回家”——让神回气里的家,像游子踩着月光归乡,门自会开,炕自会暖,不用敲,不用喊。
铜炉里的艾草渐渐燃成了灰,烟线淡了,却依旧直着往上走,像根看不见的线,一头拴着丹田,一头拴着屋顶的光。玄元轻轻合上窗,把蝉鸣和热浪都关在外面,丹房里只剩下淡淡的艾香,和先生翻书的“沙沙”声,像在说:归了家,就什么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