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返本还元(2/2)
他想起刚学“凝神寂照”时,总怕神跑了,像守着只偷米的麻雀,攥得太紧,反倒飞了。后来在洛阳看更夫打更,梆子敲得不快不慢,“咚——咚——”,不管刮风下雨,那声儿都稳稳的。更夫说:“不是我准,是时辰准,我跟着时辰走,就错不了。”
现在玄元懂了,所谓“返本”,不是回到起点,是找到那个不管走多远都不会丢的“本”——就像刘掌柜的秤,阿秀的针脚,更夫的梆子,还有先生手里那本翻烂了的《黄庭经》,看着普普通通,却藏着自己的定盘星。
“该学炼气化神了。”先生往炉里加了块茯苓,药香混着杜鹃的甜漫开来,“别想着怎么炼,想着怎么‘忘’——忘了自己在炼,忘了有个‘神’,像喝水吃饭那样自然,就成了。”
玄元点点头,往丹炉里添了片当归。火苗“噼啪”响了声,像在应和。他忽然想笑,想起七岁时先生问他:“想成仙吗?”他当时仰着脖子说:“想!”先生笑他:“仙不是飞在天上的,是踩在地上,心却比天还干净。”
那时不懂,现在懂了。
山风卷着杜鹃花瓣吹过来,落在玄元的道袍上。他低头拂去花瓣,指尖碰到布料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觉得,这针脚像极了气脉流转的轨迹,不那么周正,却活得很。
远处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块埋在云里的金子。玄元深吸一口气,丹田的气跟着动了,这次没走任督,竟往四肢百骸漫开去,像春水流过田埂,顺着缝隙钻,把每个角落都润得暖暖的。
他知道,路还长着呢。往后或许会去更远的地方,遇更奇的人,学更深的道,但只要这口气还在,这颗心还定着,就不怕。
就像这武当山的杜鹃,年年岁岁,花开花谢,根却扎在土里,越扎越深,越扎越稳。
玄元朝着金顶的方向笑了笑,转身往丹房走。道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片花瓣,像跟着他走的小尾巴。炉子里的药香越来越浓,混着松柴的烟火气,漫过丹陛,漫过石阶,漫过漫山的杜鹃花海,往云深处飘去。
那里,有他的路,一步一步,踏实,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