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井初声(1/2)
玄元站在洛阳城的朱雀大街上,被往来的人声浪裹得有些发懵。
洗心洞的第九个冬天结束时,尹喜送他下山,只说了句“混俗即修真”。他背着个旧布囊,布带磨得发亮,里面装着半卷泛黄的《止念诀要》——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是九年里被手指反复摩挲的痕迹,还有三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领口处打着细密的补丁。跟着赶山货的商队走了半月,脚底板磨出的茧子又厚了层,才终于踩上这烟火蒸腾的都城土地。
空气里飘着说不清的味:炸油饼的焦香混着马粪的腥,胭脂铺的甜香缠上铁匠铺的铁屑气,还有远处酒肆飘来的糟酒味,浓得像化不开的蜜。街面上挤得水泄不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步行的,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让让!让让!”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撞了他一下,菜叶子上的水珠溅在他衣襟上,凉丝丝的。玄元下意识想躲,肩膀已经绷紧,脚尖也踮了起来——这具在洗心洞静修九年的身体,还没习惯如此密集的触碰。眉心那点曾被称为“光珠”的暖意轻轻一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便是“念起”了。
他想起《止念诀要》里的话:“念头起处,即妄尘生。”便硬生生定在原地,任由菜担的竹篾擦着胳膊过去,留下道浅淡的红痕。周围的叫卖声、车马声像潮水般漫过耳朵:“新鲜的菱角!刚从洛水里捞的!”“上好的绸缎,给小姐做新衫正好!”“让让!马车来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响得像敲在心上。
那暖意起初还在晃,像风浪里的浮标,可玄元不去管它,只让神念像块礁石,任浪来浪去。片刻后,竟真的稳了下来,沉在眉心深处,温温的,像揣着颗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街角有家茶寮,幌子上写着“王记茶铺”,黑字被风吹得发白,边角卷成了筒。玄元走进去,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桌子是粗木打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的茶渍,像幅模糊的画。掌柜是个络腮胡的汉子,围裙上沾着点点茶渍,嗓门比敲锣还响:“客官喝什么?龙井还是碧螺春?新到的雨前茶,香得很!”
“粗茶就好。”玄元的声音还带着山涧的清,落在满室喧嚣里,像滴进滚汤的雪。九年里,他喝的都是洞顶接的雨水煮的野茶,清苦里带着草木气,倒比这些名贵茶品更合心意。
掌柜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好嘞!粗茶解渴!”转身吆喝着“来壶老荫茶”,声音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邻桌两个书生正争论诗文,一个穿青衫的拍着桌子:“李太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最是豪放!读着就让人想拔剑起舞!”另一个穿蓝衫的也不甘示弱,袖子都撸了起来,露出细瘦的胳膊:“杜子美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才见真味!字字都在滴血!”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溅到桌上的茶碗里,竟浑然不觉。
玄元捧着粗瓷碗,茶味带着点涩,却意外地清透。茶汤里浮着片茶叶,像只蜷着的小虫。他看着那两个书生,神念里清晰地“见”到自己起了个念头:“何必争?各有各的好。太白的狂是真,子美的悲也是真。”这念头刚起,眉心的暖意便微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念起即妄”,果然不虚。
他试着用诀要里的“觉照法”:不压制这念头,也不顺着它想下去,只静静“看”着它,像看水里的浮萍。那念头在神念里晃了晃,起初还想往深处钻,想辨个是非曲直,可玄元只是“看”,不添柴,也不泼水。片刻后,竟自己散了,像被风吹灭的烛,连点烟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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