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藏光涵养（2/2）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元泛红的耳根，语气缓了些：“阳神是你神念所化，比丹药更精贵。你让它在外头招摇，一来易引外邪窥伺——那些游荡的精怪、未成气候的妖物，最喜啃食这种新鲜的神元；二来，每次显神通，都是在耗散你的本源，就像烛火，烧得太旺，油尽得也快。”

玄元捏着那两粒丹丸，指尖的凉意渗进皮肉，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生出些后怕来。他想起前几日在山涧边，见过条碗口粗的蛇，眼睛绿得像淬了毒，当时只觉吓人，此刻却忽然想到，若是阳神在外时遇上这种东西……

“每日出体后，静坐三个时辰。”尹喜盖上瓷瓶，放回案上，“观想黄庭处有团暖光，把阳神的金芒一点点裹进去，像抱薪入灶，慢慢焐着，火才旺得长久。”

那夜，玄元没敢早睡。月上中天时，他悄悄凝神，试着再召阳神。眉心轻颤，那道莹白虚影又飘了出来，只是刚到门槛，玄元便想起尹喜的话，急忙收神。虚影化作流光返归时，带起的风有些躁，撞得他气脉微微发颤，像喝了口太烈的酒。

他按尹喜所教，闭上眼睛观想：黄庭处果然慢慢升起团暖光，像灶膛里刚燃的炭火，不烈，却很稳。他“看”着阳神的金芒在那团暖光里慢慢舒展，像株被春风拂过的草，渐渐不再躁动。

起初那几日，他总忍不住想“命令”阳神做点什么：让它去够案上的书，让它穿透墙壁看看外头的月色，甚至想让它试试能不能像鸟儿一样飞。每次动念，耳边便响起尹喜说的“泉藏于石”，他便硬生生把念头按下去，只专注地用那团暖光焐着阳神，一遍遍地想：“沉下去，再沉下去。”

有次正焐着，阳神忽然不安分地晃了晃，金芒往外涨了涨，像有股劲要冲出来。玄元心头一紧，急忙加深观想，那团暖光也跟着浓了些，像给阳神裹上了层厚棉絮。僵持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阳神的金芒终于慢慢敛了回去，返归时带起的风轻了许多，落在黄庭里，像片羽毛落在了棉絮上。

如此过了月余，变化渐渐显出来。阳神的光晕比从前凝实了些，不再是飘动摇曳的金雾，倒像块被温水浸透的玉，温润而厚重；返归时带起的风也轻得几乎察觉不到，气脉再没发过颤，反而有种被清泉流过的舒畅。

这日清晨，尹喜进来时，正见玄元收了阳神，静坐如常。他伸手搭在玄元腕脉上，指尖凝着丝神念探了探，片刻后收回手，嘴角终于漾开点笑意。

“藏得住光，方守得住神。”他拿起案上的青瓷瓶，又倒出两粒丹丸，“今日的药，加了些莲子心，你试试。”

玄元接过丹丸，这次没再问为什么。他已经懂了，所谓涵养，不是扼杀天赋，是让那道光芒在安稳的容器里慢慢沉淀，待根基扎稳了，方能如深泉般，既清且长，生生不息。

窗外的晓雾散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玄元捏着丹丸，望着那光斑里浮动的微尘，忽然觉得，比起腾空万里的壮阔，此刻这稳稳的暖意，或许才是阳神真正该有的模样——像深埋地下的泉，安静，却藏着奔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