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功成之基(2/2)
他忽然觉出,“无上真人”从不是指高高在上,住在云端里,不食人间烟火。是指有了护着自己的力,能在天地间自在走,能看遍山河,也能守着方寸;却也懂得藏锋,懂得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懂得护着这好不容易长成的法身,像护着怀里的火苗,不能让它被狂风吹灭。
夜里,丹房里点着两盏油灯,灯芯挑得很亮,把墙角的影子拉得老长。尹喜在炉边烤火,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有火星子溅起来,像流星划过,映着他满脸的褶子,每道褶里都像藏着个故事。他手里拿着根火箸,时不时拨弄下炭,让火更旺些。
“我年轻时,比你还急。”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烟呛过,“见你师爷的阳神出壳,能在云里站半个时辰,法身的光把云都染成了金的。那时我以为,功成了就能上天入地,能呼风唤雨,能把山移开把海填了。”
他笑了笑,火光照着他的白胡子,像撒了把雪:“后来你师爷走了,走前把他那件道袍留给我,说‘守住法身,比飞多高都要紧’。我才慢慢懂了——就算你能飞到月亮上,法身散了,还不是一场空?就像盖房子,根基不牢,盖得再高,一阵风就吹塌了。”
玄元望着炉里的火,火苗“噼啪”地舔着炭,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暖暖的。他忽然想起阳神前几日碰过的那朵梅,就开在窗台下,粉白的瓣上顶着雪,不张扬,却自有风骨,风再大,雪再厚,也只是微微晃,不肯折。
或许,这法身的真意,也像这梅。不求飞升腾云,不求被谁看见,只求在轮回里扎下根,守着自己的神,自己的念,年年有花开,岁岁有香来。就算有一天皮囊朽了,这法身也能像梅树的根,藏在土里,等到来年,还能抽出新枝,开出新花。
尹喜往炉里添了块炭,火更旺了,映得他的脸发红:“你师爷的法身,后来能在水里待一炷香,在火边站半个时辰,不是因为他飞得高,是因为他养得厚。就像老井,水越深,越不怕旱。”
玄元点头,神念落在黄庭里的阳神身上。它的光晕已恢复了莹澈,正随着气脉的搏动轻轻起伏,像在呼吸。他忽然觉得,这“功成之基”,原是让他明白,真正的安稳从不是向外求来的,是向内养出来的。养得法身够厚,够坚,够稳,就算天地翻覆,也能守着自己的那点光,不熄,不灭。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刮得窗纸“哗哗”响。炉里的炭烧得正红,把丹房烘得暖融融的。玄元闭上眼,听着师父拨弄炭火的轻响,心里忽然很静,像雪后的山,什么都藏不住,却什么都动摇不了。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但只要守着这法身,守着这份安稳,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