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机致自到（2/2）

它在光里转了圈，道袍的云纹在日影里浮动，金芒随着转动流淌，像真的有个白衫人立在那里，眉眼虽看不清，却透着股熟悉的温和。玄元甚至能“闻”到法身散出的气，清冽中带着暖，像初春的山泉，刚从冰里流出来，却已带着草木的甘。

玄元望着“自己”，忽然懂了“身外有身”的意思——那不是镜中的幻影，不是梦中的虚像，是神凝而成的体，是能触摸风雪、能映照日月的“法身”。它有形状，有质感，甚至有温度，像从皮囊里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却比皮囊更纯粹，更坚韧。

阳神飘到窗前，停在那株探进窗的梅枝旁。法身的手伸出来，泛着淡金的光，轻轻碰了碰檐下的冰棱。冰棱足有半尺长，像透明的玉簪，被这一碰，“咔嚓”断了截，坠在雪地里，砸出个小小的坑，雪沫子溅起来，又落回坑里，像给坑盖了层被。

“这便是万劫不坏的根苗。”尹喜的声音带着叹，他把姜汤放在案上，自己也捧着一碗，呵着白气，“皮囊会老，会病，会朽，像秋天的叶子，总有落的时候；这法身却能跟着神长，你神念越坚，它越凝实，只要你神不散，它就不毁，像山里的石头，风吹雨打，多少年都在。”

阳神似乎听进了这话，在窗前又待了片刻，才转身往回飘。经过案上的姜汤时，光晕微微顿了顿，像在闻那股暖香。回到玄元面前，它忽然往下一沉，光晕里裹着的一片雪花落下来，正好掉在玄元掌心。

那雪花在掌心融得极慢，慢慢化成滴清水，凉丝丝的，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蒲团上，洇出个小小的湿痕。玄元望着那滴水，忽然觉得，轮回之苦，或许就像这雪，落了，化了，看似无影无踪，但若有这法身作根，便总有再凝成雪、再映出光的那天，像这滴水，今天落在蒲团上，明天或许就蒸成云，明年冬至，又会变成雪，落回这丹房的窗沿。

尹喜喝了口姜汤，咂咂嘴：“法身初成，还嫩得很，像刚出壳的鸡雏，得好好护着。别让它碰脏东西，别让它沾戾气，就像护着你心里那点光，不能让灰把它盖了。”

玄元点头，用神念轻轻一引：“回来吧。”

阳神的光晕温顺地穿过印堂穴，回到黄庭，与气脉融在一起。那瞬间，玄元觉出股从未有过的充盈，像空了许久的屋子忽然被阳光填满，连气脉的纹路都亮得更清晰了。

窗外的日头又躲进了云里，雪地的金光淡了些，却依旧亮得晃眼。尹喜收拾着碗筷，铜碗碰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响：“这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长。但有了这法身，就像走路有了拐杖，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了。”

玄元望着黄庭里重新沉静下来的光晕，月白中裹着金，像藏了颗小太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这副皮囊的主人，更是这法身的守护者，是那道能穿透轮回的光的引路人。雪还会下，风还会刮，但只要这法身还在，光就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