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坐功易辙(2/2)
他忽然觉出前所未有的松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润。先前闯关时的紧绷感,像被这新坐功泡化了的糖,慢慢散在气脉里。玄元试着活动了下手指,指尖的灵活劲竟比往常足了些,想起去年在夹脊关卡关时,他的手指僵得连茶杯都握不住,尹喜用艾草给他熏了半个月,才慢慢缓过来。如今气脉通了,坐功改了,连带着身子骨都轻了,像卸下了背了多年的石板。
“你听。”尹喜忽然说,手里的核桃停了转。
玄元凝神细听,丹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与气脉里金珠流转的“嗡嗡”声竟渐渐合了拍。窗外的蝉鸣不再聒噪,像成了这韵律的伴奏;风拂过艾草帘的“沙沙”声,像在给这韵律打节拍;连铜炉里檀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成了这韵律里的点缀。
“这就是‘周天’的意思。”尹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往玄元面前的茶杯里添了些井水,杯壁瞬间凝上层水珠,“天地有天地的周天,日月转,四季换;人身有人身的周天,气血行,阴阳和。先前你是硬凿出条路,如今得让这条路自己活起来,像让枯河进了水,水活了,鱼就来了,草就生了。”
玄元望着气脉里的金珠,光已柔得像晨露,流转过处,气脉壁上竟生出些淡粉色的光晕,像初春刚发芽的柳丝,嫩得能掐出水。他忽然明白,这新坐功练的不是劲,是“顺”——顺气脉的性子,顺身体的节律,顺天地的时辰。就像那檀香的烟,顺了气流,才能飘得远;像那壶慢火茶,顺了火候,才能出真味。
日头偏西时,艾草帘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玄元的衣襟上,像绣了片淡绿色的云。他起身时,发现自己竟坐了三个时辰,却半点不觉得累,反倒浑身轻快,像刚洗过场热水澡。尹喜正蹲在院角给薄荷浇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在夕阳下闪着金,见他出来,笑道:“怎么样?这‘绵意’的功夫,比‘攒劲’舒服些吧?”
玄元点头,指尖碰了碰院墙上的青苔,凉丝丝的,竟能“看”到青苔的根须在土里慢慢钻,像气脉里的暖意,不疾不徐,却自有力量。他忽然想起尹喜常说的“大道至简”,或许就是这样——不用硬闯,不用蛮干,像水流过石头,像风吹过麦田,自然而然,就成了。
丹房的檀香还在燃,烟丝顺着窗缝往外飘,与院外的炊烟混在一起,在夕阳里织成张淡金色的网。玄元知道,这新坐功的路才刚开始,但他心里踏实得很,就像握着颗刚剥壳的莲子,虽带着点涩,却藏着往后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