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静待其机(1/2)
清明前的雨下得绵,像扯不断的银丝,从早到晚斜斜地织着。丹房檐角的铁马被淋得发亮,风一吹,“叮咚”声都带着水汽,湿哒哒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潮。墙角晒着的艾草堆泛着润,叶尖垂着水珠,绿得发黑,像浸在水里的绸缎,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股清苦的药香,混着雨丝钻进鼻孔,凉丝丝的。
玄元盘坐在蒲团上,眉头微蹙。这已是他引着金珠在玉枕关打转的第三日,每次金珠快摸到上田的气海边缘时,那层滑溜溜的白膜就会猛地收紧,像只攥紧的手,“啪”地把金珠弹回来。最让人懊恼的是,前日好不容易在白膜上钻开的细缝,次日竟像被水汽糊住了似的,合得严严实实,膜面反倒更滑了,连神念都站不住脚,稍一用力就往下溜,像踩在结冰的河面。
“回下田吧。”尹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正蹲在廊下用桐油擦药锄,棕褐色的油布在锄刃上打着圈,擦出的油光映着雨幕,晃得人眼晕。“这关的白膜是‘滑滞’,属阴,你越用阳刚之气硬闯,它越犟。”他把药锄竖在廊柱边,锄刃上的油珠顺着弧度往下滚,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得靠气足了把它焐化,就像冻土得等春阳晒透了才肯软,急不得。”
玄元虽不舍,还是依言引着金珠退回丹田。那金珠像是泄了气,刚过夹脊关就蔫了,光暗得像蒙了层灰,在气海里转了两圈,竟一头扎进气海深处,缩成个小光点,不动了,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躲进了被窝。玄元试着用神念碰了碰它,只换来一点微弱的颤,连光都懒得亮。
“别气。”尹喜端着个砂锅走进来,锅盖一掀,甜香“腾”地漫开来,是刚熬好的栗子粥。他用木勺舀了一碗,推到玄元面前,粥面上浮着层亮闪闪的米油,栗子碎沉在碗底,像藏着的蜜,“前两关是淤塞,属实,能挖能凿;这关是滑滞,属虚,得像晒腊肉,靠日头慢慢烘,急了反倒会馊。”
玄元舀了勺粥送进嘴里,绵密的栗子混着米香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很。他望着丹田深处那枚蔫蔫的金珠,忽然想起昨日在后山看见的笋尖——被石块压着,只露出个小芽,却不急不躁地往石缝外钻,反倒比旁边没受阻的长得更壮实。
接下来的日子,玄元真就没再碰玉枕关。每日天不亮,他就跟着尹喜往后山去采清明茶。山路被雨水泡得软,踩上去“噗嗤”响,鞋边沾着的泥越积越厚,像绑了两个小泥球。尹喜教他掐嫩芽要捏着叶尖,指尖得轻,像拈着蝴蝶的翅膀,稍一用力就会捏碎,玄元便想着神念也该这样,不疾不徐,才能在滑滞的白膜上站稳;泉水洗茶时,看着水流顺着茶叶的纹路慢慢淌,把浮尘带得干干净净,他又想着气脉也该这样,得顺着白膜的性子,柔能克刚。
白日里打理完茶圃,玄元就坐在丹房静坐。他不再刻意引导金珠,只专注于呼吸,吸气时想着后山的云雾往丹田聚,呼气时想着丹田的暖意往四肢漫。渐渐地,丹田的暖意凝成了团,沉甸甸的,比先前沉了十倍,像块温在怀里的老玉,连呼吸都带着暖,一呼一吸间,气脉里都泛着热意,连倒春寒的湿气都被赶跑了。那枚蔫了的金珠也慢慢缓过来,在气海里舒展着,光虽不烈,却透着股稳劲,像酿在坛里的酒,越沉越厚。
谷雨这天,天终于放晴了。日头从云缝里钻出来,把后山的茶园照得发亮,茶叶上的水珠像撒了把碎钻,晃得人眼晕。玄元背着竹篓往回走,篓里的新茶透着清香,混着他额角的汗味,竟格外好闻。刚踏进丹房门槛,丹田忽然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似的,那金珠“嗖”地窜了起来,光尾带着股沉劲,直往玉枕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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