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炼心合道(2/2)
玄元望着茶汤里的倒影,忽然将神念遍覆天地。市集的喧嚣、山林的寂静、深海的暗流、云端的雷火,万籁千声同时涌入,却不扰心湖半分涟漪。像站在万丈悬崖边看云起云落,云是实的,崖是空的,云过崖不留,崖因云更显空阔。他忽然笑了,先前神游时的“乐”,是因有“我”在赏玩;此刻万境穿身,是与万境同游,无赏玩者,亦无被赏玩者,只余一片浩浩荡荡的空。
这日深夜,天地忽然震颤。远处的山峦崩裂,海啸卷着巨浪拍向海岸,市集的房屋在摇晃中断裂——是天地示变,如古书所载的“世界有毁”。玄元静立丹房,神念化作的清气在天地间盘旋,山崩时的尘土穿过他的“身”,海啸时的咸腥漫过他的“心”,却丝毫伤不了那片空。金丹在气穴里渐渐透明,像冰融成水,水化为气,最终与天地间的清气融为一体。
“惟空不毁。”尹喜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来自亘古,“你看那崩塌的山、倾颓的屋,毁的是有形;这托着万物的虚空,从来都在。”
玄元抬眼望去,崩裂的山峦间生出新的雾,海啸退去的滩涂露出贝壳,市集的断壁上竟钻出株瓦松。原来“空”不是死寂,是生机流转的容器,像大地承托万物,不拒山石,不嫌尘土,任生任灭,自有常道。
待天地复归平静,玄元已分不清自己是立在丹房,还是化作了山间的风、海上的雾。他试着抬手,却发现无需抬手,神念所及,千里外的桃花便落了三分;想开口,却不必开口,万籁的声息都成了他的言语。这便是“神满虚空,法周沙界”——不是神变大了,是“我”消失了,像滴水融进大海,从此没有“我”在海里,只有海在流淌。
尹喜早已不见踪影,案上的《炼心篇》只剩最后一页,字迹在清风里渐渐淡去:“炼心之始末,无以加矣。”
玄元望着天边的晨曦,紫气漫过东海,与他化作的清气缠成一片。他终于懂了,九层炼心,不是炼出个无所不能的“神”,是炼去所有“能”与“不能”的边界,炼到最后,连“炼”的痕迹都无,只余一片浩浩荡荡的空——空到能容万物生灭,空到与天地同寿,空到连“空”这个名字,都成了多余的尘埃。
风过林梢,带着新叶的清香,那是他在呼吸;云聚云散,映着日月的光,那是他在流转。从此山是他的骨,水是他的血,虚空是他的心,再无彼此,只有永恒的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