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晨练剑法(2/2)
“云手要含气。”尹喜松开手,自己示范着绕剑。他的手腕轻轻翻,剑在掌心转得像朵花,剑风掠过草地时,惊起几只蚂蚱,扑棱着翅膀往竹篱外飞。“气在掌心转,像揉面团,越揉越匀,剑便越活。你看这剑,”他让剑尖点在玄元面前的草叶上,那片草叶竟纹丝不动,“气含在里头,剑就稳,哪怕只点着片叶子,也像扎进了土里。”
玄元试着绕剑,手腕一转,气在掌心打了个旋,像和面时被揉开的筋。剑忽然变得轻了,握在手里像握着团云,先前的沉滞感全没了。他想起昨日练调气液时,舌下生津的绵密,那些津液顺着喉咙往下淌,也是这样不疾不徐的。此刻气在经脉里流,竟与剑的走势合了拍,剑快则气疾,像溪水流过陡坡;剑缓则气舒,像春水漫过浅滩。
他舞着剑在院里走,晨光透过晨雾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草地上,像条游动的鱼。剑风掠过竹篱时,他特意收了收气,怕震落那些悬在梢头的露水——往日总控制不好力道,剑风过处,露水掉得像下雨,此刻气敛在剑脊里,竟真的没惊落几颗。
太阳爬到竹架顶时,晨雾被晒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淡白的缕,在草叶间慢慢飘。玄元的额角已沁出细汗,汗珠子顺着下颌往下滴,落在剑脊上,被晨光映得像碎钻。他收势时,剑稳稳地插回鞘,竟没带起半点风——往日收剑总“哐当”响,剑鞘撞得腰带都颤,此刻气顺着剑鞘往下沉,像只无形的手托着剑,慢慢送回鞘里,只发出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剑风带清气了。”尹喜递过块布巾,布巾上还留着艾草的香,是昨日刚洗过的,“方才你挽剑花时,竹篱上的露水都没震落,这便是气敛住了。”他指着竹篱梢头,那些露水还悬在那里,像玄元刚站在院里时一样,“气浮在表面,剑风就躁,碰着什么都慌;气沉在骨子里,剑风就静,哪怕挨着花花草草,也伤不着它们。”
玄元用布巾擦了擦汗,布巾的粗糙蹭着皮肤,却不觉得疼。他摸了摸剑身,剑上还留着气的暖,不像刚出鞘时那么冰了。晨练前总觉得这剑沉,此刻握在手里,竟像有了灵性,知道他的气要往哪走,顺着他的心意,或快或慢,或沉或浮。
他忽然懂了,剑不是用来砍的,是用来养气的——气顺则剑利,像河流通畅,行船自快;气沉则剑稳,像地基扎实,起楼自牢;气剑合一的瞬间,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像被剑风扫过的落叶,全散了。
院角的老松忽然落下几滴露水,打在玄元的肩头,凉丝丝的。他抬头看,阳光已把松针晒得发亮,那些露水往下落时,在光里划出细小的银线,像气在经脉里流的模样。玄元握紧剑鞘笑了笑,明日清晨,他还要来练剑,看气如何跟着剑走,看剑如何带着气活,看这青铜铁物,如何藏进天地的清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