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医疗防疾疫(2/2)
轮到那个捡麦粒的孩子时,他踮着脚把竹筒递过去,竹壁上还留着他咬出的牙印。二徒弟给他盛了满满一杯,又从锅里捞了片最大的姜放进去:“喝了不感冒。”孩子抿了口,辣得直伸舌头,小脸皱成个包子,却还是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姜渣粘在嘴角,像抹了点黄漆。
尹喜也端着碗药汤,站在观星台的残垣上喝。药汁刚入口时辣得他舌尖发麻,咽下去却有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他望着校场里领药的百姓,忽然看见张诚带着几个士兵,正往北坡的方向走——那里埋着地震时清理出的骸骨,他们肩上扛着麻袋,里面装着石灰,是去撒灰消毒的,防着尸气蔓延。石灰袋在阳光下晃悠,像挂着的白灯笼,麻袋破了个小口,洒出的石灰粉落在草上,像落了层霜。
“先生,”李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端着碗药汤,碗沿缺了个角,是他用了三十年的药碗,“今日巡营,没见着发热的,就是有几个孩子闹肚子,许是喝了生水,给了点止泻的药,已好多了。”他望着天上的心星,那团光芒已淡得快看不见了,却依旧能辨出位置,“您是咋知道心星能防疫的?”
“老祖宗传的法子。”尹喜笑了笑,药汤的暖意从胃里散开,“星象是天的脾气,人顺着脾气走,就少遭罪。就像这药汤,看着普通,却是保命的东西。”他顿了顿,看向医棚旁晒着的草药,“库房里的药还够撑多久?”
“够到秋收。”李默扒着指头算,“地震时抢出的药不少,加上山里能采的紫苏、蒲公英,省着点用,没问题。”他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朵被风吹开的菊花,“说起来,还是先生早备着。若不是您去年让药铺多存了半年的药材,这会子怕是真要慌了。心星护佑是真,可也得人有准备不是?”
尹喜没接话,只是望着医棚那边。大徒弟正教几个妇人辨认草药,手里举着株紫苏:“这叶子揉碎了闻,有股香辛味,泡水喝能治风寒。”妇人们凑过去闻,有个年轻些的忍不住笑出声:“跟先生煮的药汤一个味。”
夕阳西沉时,心星又从东边的天空冒了出来,比清晨更亮些,像颗嵌在黑丝绒上的红宝石。李默带着徒弟们开始巡营,手里提着盏马灯,灯芯跳着橘黄色的火苗,灯光在棚屋间晃悠,像颗移动的星。他们走到每个棚屋前,都要问一句“今日有不舒服的吗”,回答的声音大多带着笑意,混着锅里残余的药香,在暮色里漫开。
走到抱着骨灰坛的妇人棚屋前时,孩子正趴在草堆上写字,用根烧黑的木炭在木板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子。妇人听见脚步声,从陶罐里舀出半碗药汤递过来:“李郎中,尝尝?我加了点蜂蜜,孩子们爱喝。”李默接过来抿了口,甜丝丝的辣,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尹喜站在观星台,看着那盏马灯在棚屋间穿行,忽然觉得,心星的光芒或许不只是在天上。那些捧着药碗的手,粗糙却有力;那些烧着艾草的火,微弱却执着;那些巡营时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它们都像星星一样,在这片刚经历过灾难的土地上亮着,一点点驱散阴霾。
夜风吹过,带着药汤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孩子的歌声——是那个捡麦粒的孩子在唱,调子不成章法,却透着股活泛的劲儿。尹喜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望着天上的心星,忽然想起昨夜李默说的话:“人定胜天,不是说要跟天较劲,是说人心里有光,天也挡不住。”
他低头看向席上的草药,月光洒在艾草上,白绒闪着银辉,像无数双眼睛,眨呀眨的,看着这方天地慢慢安稳下来。校场的篝火渐渐旺了,映着人们的笑脸,药香混着柴火的烟味,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像给这劫后余生的土地,盖上了层温暖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