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岁星东出暖(1/2)
立春的风果然带着点微醺的暖意,不像腊月里那般割脸。观星台的铜铃被吹得轻响,“叮铃铃”的声儿在寂静的晨雾里荡开,像谁在远处摇着银铃。尹喜披着件厚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厚厚的兔毛,是关里的妇人去年冬天给他做的,此刻正暖烘烘地裹着他的身子。他手里捧着那本翻得卷边的《甘石星经》,靛蓝色的封面上落了层薄霜,指尖在“岁星启岁,万象更新”的字句上反复摩挲,纸页被磨得发亮,透出底下泛黄的竹纤维。
天还没亮透,东方的地平线却已透出一抹淡淡的金红,像熔化的铜汁,正一点点漫过天际的云层。那红不似晚霞那般浓烈,倒像新酿的桃花酒,带着点朦胧的甜意,把东边的云絮染成了粉的、橙的、金的,一层层铺展开来,煞是好看。关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城楼的飞檐像浸在牛乳里的墨笔,只勾勒出个淡淡的剪影。
“快出来了。”尹喜低声自语,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打了个旋儿,又被风卷走。他将星图在石桌上铺展平整,图是用羊皮做的,边缘用牛皮绳镶了边,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二十八宿的位置,岁星的轨迹被他用朱笔描了三遍,从“析木之次”到“星纪之次”,那道弧线恰好绕着函谷关画了个温柔的圈。按《夏小正》的说法,岁星行至“析木”,主“东方有新生之气”,正是立春日的吉兆,他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一个冬天。
观星台的石阶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张诚提着个食盒上来,食盒是用青竹编的,外面裹着层棉布,里面是刚蒸好的黍米糕,热气从棉布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股甜丝丝的米香。“先生,天寒,垫垫肚子。”张诚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也投向东方,“往年这时候,岁星哪有这么亮?跟蒙了层灰似的,今年倒像是被人擦亮了。”
尹喜接过张诚递来的黍米糕,糕上还冒着热气,捏在手里暖乎乎的。他没吃,只是盯着地平线,眼睛一眨不眨。金红色的光越来越浓,像泼翻了的胭脂盒,把半边天都染透了。终于,一颗亮星的边缘刺破云层,像一枚被匠人精心打磨的金印,缓缓升了起来。那便是岁星,此刻的光芒比往常亮了三倍,带着股温润的暖意,不似太白星那般锐利,也不像镇星那般沉郁,倒像春日里晒透了的棉被,将天幕上残留的寒色一点点驱散。
“《夏小正》说‘岁星如珠,出则天下苏’。”尹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他守函谷关以来,见过最明亮的岁星。星光照在他的白发上,竟泛出点柔和的金色,像是给银丝镀了层金。他指着岁星的光带,那道淡淡的光晕像一条金色的绸带,正缓缓往函谷关的方向偏,“你看它的光带,往函谷关这边偏了三寸,不多不少,正好落在关城的中轴线——这是天要让咱这关城,承接新生之气啊。”
张诚赶紧凑近星图,用手指量了量岁星的投影,果然见那光点稳稳地落在函谷关的标记上,旁边代表关城的“天关星”也跟着亮了起来,两颗星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条金色的纽带,把天上的岁星和地上的关城系在了一起。“难怪今早打开粮仓,去年的粟米竟发了芽。”他挠了挠头,指节上还沾着点泥土,“我刚从粮仓过来,李老汉正蹲在那儿瞅呢,说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正月里粟米发芽的,这是‘岁星催种’,该下新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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